書房的門緊緊關著,一晃就是一個時辰。
翠微送了一次茶進去,出來的時候跟沈若棠搖頭:“姑娘,裡頭說話聲音不大,我也沒聽清什麼。但裴公子坐下了,王爺在說,他一直在聽。”
沈若棠就坐在院子那棵老槐樹下的石凳上,一隻手輕輕搭在隆起的小腹上,今天腹中孩子格外安分,只是偶爾輕輕翻個身,沒有折騰得她難受。
她心裡大致清楚,書房裡面兩個人在商議的,多半是和鄭懷安相關的事。蕭珩沒有刻意瞞著她,只是每次說起,都講得輕描淡寫,彷彿對方的暗算,都僅僅是棋盤上一枚無關緊要的棋子。
一個時辰過去了,書房的門終於從裡面拉開。
裴硯最先出來,他臉上的表情比進去之前沉了不少,嘴唇抿著,眉頭微處。這份沉重不是驚慌失措,是聽完一堆陰謀之後,肩頭壓上重擔的凝重。
蕭珩跟在他身後邁步出來,神色和平日沒兩樣,看不出太多情緒。
兩人一前一後順著迴廊往這邊走,路過槐樹底下,目光都落在沈若棠身上。蕭珩的眼神在她臉上短暫停留一瞬,便移開了,裴硯則多望了她兩眼。
“棠棠。”裴硯開口,“沈伯父的事,我和攝政王已經商量妥當了。安國公府在朝中,還剩下幾位肯念舊情,能說得上話的老臣,由我出面去聯絡。”
沈若棠看向裴硯,又轉頭望向蕭珩。
蕭珩沒解釋,徑直往前走了,走了兩步回頭看了她一眼,那個眼神的意思是“回去躺著,別在外面吹風”
若棠沒有起身回房,留在原地看向裴硯:“他都跟你說了些什麼?”
裴硯扯出一點淡淡的笑意:“該交底的,全都講透了,棠棠,你放寬心,我心裡自有分寸。”
“什麼樣的分寸?”
“等把這樁事料理妥當,我便動身離開京城。”裴硯語氣平平,就像在閒談天氣好壞,“這一次是真的走,不會再回來。”
“這次是真走,不回來了。”
沈若棠嘴唇動了動,到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。
裴硯瞧出她欲言又止的模樣,搶先開口攔住她:“別說對不起,別說連累我,沈伯父的事我管定了,不是為了你。”
說完,他對著沈若棠微微點頭,跟著府裡引路的下人,往客房的方向去了。
——
攝政王府的客房。
裴硯站在房門口,環顧一圈屋內,心底生出一絲恍惚,明明是別人家的客房,卻熟悉得讓他生出歸家的錯覺,這本不是什麼好事。
他吩咐下人打來熱水,洗去滿身風塵,換上一身乾淨的長衫,隨後翻出自己從蘇州一路帶回來的幾封舊信。
安國公府如今大勢已去,可當年沈明遠身居高位,實實在在提攜過不少官員,有三個人,是可以試著去接觸的,吏部左侍郎孫敬、大理寺卿錢穆,還有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陳恪。這三人受過沈明遠的恩惠,為人正直清明,鄭懷安想方設法拉攏收買,都被他們回絕了。
裴硯坐到案前,提筆寫了三封書信,措辭十分謹慎,信裡不直接提及鄭懷安的名字,只敘舊日交情,說自己近日回京,想要登門拜訪求教。
信件寫完,蓋上了火漆,交給王府的人,吩咐連夜快馬送出去。
忙活完這一切,外面天色已經徹底黑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