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硯坐在桌邊,呆坐了片刻,屋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。
他起身開門,門外站著沈若棠,手裡端著一個白瓷大碗。
碗裡盛著熱騰騰的餛飩,皮薄餡足,湯麵上飄著細碎蔥花,還浮著幾滴香油。裴硯一眼就認出來,這是他年少時候最愛吃的吃食,從前沈明遠去裴府做客,常常會帶上一碗,後來他到沈家讀書,沈若棠跟著廚娘,學做的第一樣吃食,就是這餛飩。
“看你回來之後一直沒吃東西。”沈若棠把碗放到桌上,“廚房鍋裡還有,要是不夠吃,我再讓人給你盛。”
裴硯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餛飩,沒立刻動筷子。
“坐下來歇一會兒吧。”他對沈若棠說道。
沈若棠在對面坐了,手搭在肚子上,肚子裡的孩子又開始動了,踢得她悶哼了一聲。
“又踢你了?”裴硯問道。
“嗯,性子鬧騰,隨他爹。”沈若棠輕輕揉了揉肚子。
裴硯低低笑了一聲,端起碗拿起筷子吃起來,餛飩溫度剛好,湯味鮮美,餡料調味也剛剛好。他吃了幾個,忽然停下動作。
“棠棠。”
“嗯?”沈若棠抬眼看他。
裴硯端著碗,目光落在湯麵倒映出來的自己的影子上。
“你知不知道,蕭珩,遠比你想象當中,更害怕失去你。”
沈若棠聽完,整個人愣在原地。
裴硯沒看她,低頭繼續吃餛飩,好像剛才那句話是順嘴說的。
“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沈若棠追問。
裴硯嚼著餛飩,沒有立刻答話。吃下去半碗,才再次開口。
“今日在書房,他把鄭懷安所有的謀劃,完完整整全部告訴了我,一點都沒有保留,你明白這代表什麼嗎?”
沈若棠搖頭。
“他找我幫忙,不完全是看中安國公府殘存的人脈勢力。”裴硯放下手中碗筷,抬眼直視她,“是他一個人,已經快要撐不住了。蕭珩這個人,一輩子強硬,從來不會向任何人示弱。可今天,他把全部底牌攤開擺在我面前,就說明,事態已經嚴峻到,他不得不向外尋求援手的地步。”
沈若棠沉默著,安靜聽他往下說。
“這些年他在北境領兵打仗,回到京城周旋對付滿朝心懷鬼胎的官員,無論多難,從來沒有開口求過任何人。這一回,他主動開口求助,找的卻是我。”裴硯的聲音很輕,“你好好想想,這是為什麼。”
沈若棠垂著眼睛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碗沿。
“因為他篤定,我不會傷害你。”裴硯把話說透,端起碗把剩下的湯水一飲而盡,將空碗遞向她,“我說的,不是他放心我,是他心裡清楚,倘若有朝一日他身陷險境,倒下了,我會拼盡全力護你周全。”
說完這番話,他不再多言,拿著空碗送到門口,目送若棠的身影走遠,才關上房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