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裴硯後背抵著門板站了好一會兒，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。
桌上三封書信的火漆還沒有乾透，他走上前，輕輕吹涼，把信件仔細收好放進木匣子裡。
窗外月光照進屋內，落在那隻缺角的筆洗上，裴硯伸手摸了摸那個磕碰出來的缺口，還記得當初，他自己失手磕壞的。
他收回手，把桌臺上油燈挑亮幾分，拿出紙張，開始整理明天要接觸的幾位官員的底細資料。
沈若棠端著空碗回到臥房的時候，蕭珩已經回來了。
他斜靠在床頭，手裡捧著一本書，聽見推門動靜，抬眼望過來。
“裴硯，跟你說了些什麼？”
若棠把碗放到一旁的矮几上，走到床邊坐下：“沒什麼要緊的，不過是幾句閒話。”
蕭珩淡淡應了一聲，沒有繼續追問，合上手裡的書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：“他打算在府裡住多久？”
“信件送出去，還要等對方回信，少說也要三五天。”
“嗯。”
蕭珩伸手，把她攬過來躺到床上，溫熱的手掌輕輕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，恰好腹中孩子一動，一腳踹在了他掌心。
蕭珩的手頓了一瞬，沒有挪開。
沈若棠側躺著望向他。燭火搖曳，他閉著雙眼，眉頭依舊微微擰著，長長的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。方才裴硯說的那句話，一遍一遍在她腦海裡打轉：比你以為的更怕失去你。
她沒有開口問他，只是伸出手，輕輕握住蕭珩放在自己肚子上的那隻手。
蕭珩指尖微微一動，反手，牢牢扣住了她的手。
——
西南的加急軍報，在次日清晨準時送到了攝政王府。
彼時晨光剛從窗外灑進屋內，若棠正坐在桌邊喝粥，動作緩慢，蕭珩坐在她對面，隨手拆開遞來的軍報，垂眸翻閱。
他面上一如既往的沉靜，沒有什麼起伏，可翻摺紙頁的手指，卻極細微地頓了一瞬。
就是這一停，沈若棠的心便輕輕提了起來，她太瞭解他，若無大事，他絕不會有半分遲疑。
“怎麼了？出什麼事了？”她輕聲開口，放下了手中的瓷勺。
蕭珩把摺子合上放在一邊，端起手邊的清茶抿了一口。不說話的時候，他眉眼冷冽，眉骨輪廓鋒利深邃，覆著一層沉沉的陰影，整張臉冷硬肅穆，自帶懾人的壓迫感。
“謝臨回西南了。”
這句舊事，若棠早知曉。
蕭珩放下茶盞，嗓音平穩，聽不出喜怒：“靖安王病重臥床，已然下不了床，謝臨以此為由，向朝廷請旨，求陛下派遣太醫遠赴西南診治。”
沈若棠靜靜聽著，心頭隱隱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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