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珩肩頭的傷尚未徹底癒合，左肩的繃帶隔兩日才換一次，新肉滋生的階段最是磨人，傷口不會劇烈刺痛，卻會漫出密密麻麻、鑽心撓骨的癢。
他素來隱忍，從不願將半分脆弱展露於人前。每每癢意翻湧上來，指尖死死攥緊掌心，指腹掐出深深的月牙痕，硬生生壓下想要觸碰傷口的衝動。
只是這份隱忍，終究落在了臉色上。
幾日下來，他面色始終沉冷蒼白，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寒鬱。旁人只當是傷口未愈、身體抱恙，唯有貼身侍從知曉——他這位主子在安靜清算。
自回京那日起，他便從未擱置謝臨圍府一事。
第二日，他便傳令下去，徹查當日所有蹤跡。九門提督的出巡記錄、當日值守侍衛的親眼證詞、街巷百姓的見聞報備……一樁樁一件件，密密麻麻的卷宗，全攤在書房案上。
蕭珩端坐在檀木椅上，玄色衣袍襯得他身形挺拔清冷。他垂眸一頁頁翻看厚重卷宗，指尖每翻過一頁，便會輕輕在紙面叩擊一下。
長史立在一旁，大氣不敢出。
良久，蕭珩指尖停在最後一頁，薄唇輕啟，聲音平淡無波，卻藏著徹骨寒意：
“五百精銳親衛，兵甲齊備，圍困攝政王府，整整兩個時辰。”
短短一句話，道盡當日兵臨城下的兇險。
長史垂首躬身，低聲請示：“殿下，證據確鑿，人證物證俱全，是否即刻擬寫奏章，上朝彈劾靖安王世子？”
蕭珩並未應聲。
他把那份卷宗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，直到視線落在卷宗裡那句——謝臨當日立於府前，執意要請沈若棠出府相見的字句時，翻動紙張的指尖驟然一頓，力道微沉。
眼底瞬間掠過濃重戾氣。
他不在京中，他拼了性命守下來的府邸、護在掌心的人，竟被旁人如此肆意圍困、肆意脅迫。
“彈劾”
“罪名擬——謝臨擁兵私圍重臣府邸，恃勢逼迫攝政王妃，居心叵測，形同謀逆。”
長史不敢耽擱，即刻領命躬身退下，著手擬寫文書。
次日早朝，金鑾殿莊嚴肅穆，文武百官分列兩廂，鴉雀無聲。
蕭珩一身規整玄色朝服，身姿筆挺立於殿中。
他抬手，將厚厚的彈劾奏章遞上殿前，動作沉穩。
滿朝文武瞬間屏息，無人敢多言一字。
龍椅之上，十四歲的小皇帝滿臉無措，稚嫩的目光看看神色冷厲的蕭珩，又看看殿下安然跪地、神色淡然的謝臨，手足無措，不知如何決斷。
珠簾之後，太后靜默端坐，全程一言不發，殿中氣氛壓抑到極致。
下一瞬，蕭珩低沉平穩的嗓音響徹整座金鑾大殿。
他條理清晰、字字有據，將當日五百兵馬圍府、車馬封街、侍衛對峙，所有證據一一陳列，無半句虛言，樁樁件件，清清楚楚擺在所有人面前。
罪責確鑿，無可辯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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