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沒到午膳，金兒便醒了。
她從軟榻上坐起身，雙丫髻歪了半邊，臉上還印著素絹褥面的摺痕，迷迷糊糊揉著眼睛，開口第一句便問：“阿姊，先生呢？”
柔福替她理好衣襟，溫聲說先生早走了，她足足睡了一整堂課。金兒當即撅起嘴，嘟囔著都怪先生講得太好睡了。
柔福沒戳破她的小心思，只替她重新綰好髮髻，叫侍女傳膳。
午膳設在茶閣，柔福只傳了幾樣清淡小菜，瓊琚領著桃花進來擺膳。紫檀小几上不多時便鋪開了一席。
金兒坐在柔福身側，兩隻小腳懸在椅子下夠不著地，晃來晃去。
柔福夾了一片醬兔肉放進金兒碗裡：“先把肉吃了。”
金兒乖乖地夾起兔肉塞進嘴裡，嚼了兩下，含含糊糊地說：“阿姊，下午幹什麼呀？”
柔福舀了一勺桂花羹，淡淡道：“習字。”
金兒的小臉立刻垮了下來：“又習字啊……”
金兒還在絮絮叨叨地控訴先生昨天讓她抄了五頁《千字文》，抄得手都酸了。
柔福淡淡一笑：“那便不習字了，我們後苑去玩鞦韆”
“好誒好誒！阿姊最好了！”
裘棲想，這大概是他吃過最熱鬧的一頓飯。柔福用膳時幾乎不說話，而金兒卻嘰嘰喳喳如同一個百靈鳥。
雖然自己什麼都做不了，好在桂花羹很甜。
用膳畢，瓊琚撤去杯盤，又在香鴨中添了一匙沉水檀香。
“出去玩啦！”金兒立刻便要往外跑。
柔福伸手將她拉住，按回椅子上：“急什麼，先換衣裳。”
她低頭看了看身上這身月白素羅窄袖短襦乃向學之禮，妝飾從簡，去後苑遊賞終究不合宜。
才喚了一聲瓊琚，瓊琚已捧著兩套換洗衣裳從寢閣出來了。
柔福選了鵝黃素羅短襦，配淡碧色曳地長裙，素絹帛帶束腰，外罩一件淺色素紗暗紋長褙子。
那褙子料子清透飄逸，袖口與領緣鑲著淡碧窄邊，與下裙顏色相映成趣。
她素來不喜敷粉，瓊琚只替她重描了極淡的口脂，將髮髻上的素銀簪換作白玉蘭紋玉簪，通身再無多餘飾物。
金兒身上的鵝黃短襦倒不必換，只是睡了一覺，衣料揉得皺巴巴的，袖口還沾了點亮晶晶的口水漬。
柔福叫桃花打了溫水來，絞了帕子替金兒擦臉。金兒乖乖仰著小臉任姐姐動作，眉頭卻皺成一團。
柔福又替她理平領口，將背後跑歪的腰帶重新系正，連歪掉的雙丫髻也拆了重綰。
桃花遞上一件小小的素紗薄氅，柔福替金兒披好，在領口繫了個軟乎乎的蝴蝶結，又往她隨身的荷包裡塞了一條幹淨的幹帕子。
金兒坐不住，身子扭來扭去，不住地催促：“好了沒有呀阿姊～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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