瓊琚這邊已將書案收拾乾淨。她又用幹帕子將金兒流在案上的那灘口水拭淨。
柔福低聲吩咐了幾句。瓊琚便點頭退出去，不多時領了一個年約十三四歲的小宮女進來。
這宮女名叫桃花，跟了金兒兩年，早就習慣了自家小帝姬隨地睡著的本事。
桃花進來後先向柔福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禮，然後拿眼偷偷瞄了一眼趴在案上的金兒，臉上露出不符合年齡的無奈。
柔福微微抬手。桃花便會意，輕手輕腳地走到案旁。瓊琚也上前幫忙，兩個人一左一右將金兒小心翼翼地從案上扶起來。
小姑娘迷迷糊糊地哼了兩聲，腦袋往桃花肩頭一歪，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，又沉沉睡去。
瓊琚問道：“帝姬，是將賢福帝姬送回她寢殿，還是——”
柔福看了一眼窗下的軟榻。那軟榻鋪著素絹褥子，榻角疊著一方薄衾，是平日裡她午後小憩之處。
“放在榻上吧。”她輕聲道，“讓她再睡一會兒，不必折騰。”
兩人半攙半抱地把金兒挪到了窗下軟榻上。桃花替金兒脫下繡花小鞋，又拉過薄衾蓋在她身上。
金兒翻了個身，臉頰蹭了蹭素絹褥面，又不動了。桃花這才直起身，悄悄鬆了口氣。
桃花和瓊琚退至門邊靜候。
柔福起身移步窗前，欲放鬆身心，卻聽裘棲困惑發問。
“方才張司籍最後讓你看的那一章是什麼意思啊？”
他是一個工科男，平日雖然也讀些書，可文學水平也就一般，只能粗略理解。
柔福垂下眼簾道：“人稟受天地中正之氣而生，這就是天命本性。
故而制定言行、禮義、儀容的法度，用來安定本命。
修身守禮者，養德得福；悖禮妄行者，敗德招禍。”
裘棲沉默了片刻。
“這麼說來，她是支援你去祈福？”
柔福神色古怪，此人策論犀利，於經典卻很是生澀，解釋道：
“當然不是！
張司籍的意思是，天命不再是不可更改的絕對意志。天命雖由天賦，但人的禍福吉凶，完全取決於自身。”
“噢，那便是求神拜佛沒有用了。”看來古人也是有唯物主義的嘛。
“不過話說回來，裡面的‘民’，指的是貴族吧？”
柔福當然知道劉康公口中的“民”並非後世所謂黎民百姓。
《左傳》中的“民”，常指大夫、公族、士之屬，是有封邑、有位祿、有姓氏的肉食者。
劉康公說“民受天地之中以生，所謂命也”，這個“生而有命”的“民”，是在宗法禮制之中有份有位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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