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過垂花門，後苑便在眼前了。
暮春時節，苑中草木蔥蘢。芍藥圃裡的花正開得盛，層層疊疊的花瓣，異香滿園。
太液池的水面被風揉出細密漣漪，柳條探入水中，隨風輕擺。觀魚亭下，一群錦鯉在初展的荷葉間游弋。
金兒一進苑子，便撒開了柔福的手，像只剛出籠的小雀，飛也似的撲向芍藥圃。
“阿姊你看！這朵白的！這麼大！”她蹲在一株白芍藥前，兩隻小手比劃著花盤的大小，扭頭衝柔福喊。
柔福緩步走過去，低頭看了一眼，淡淡道：“嗯。”
金兒不滿意這敷衍的評價，又拉著她去看紅芍藥、粉芍藥，一株株點評過去：
“這朵太紅了，像猴屁股。”
“這朵怎麼蔫了？是不是沒澆水？”
“阿姊你看，這朵跟你裙子一個顏色！”
柔福忍不住彎了彎嘴角。
看完芍藥，金兒又拉著柔福去太液池邊觀魚。
她趴在石欄上，從隨侍裡要來一塊餅乾，掰碎了往水裡扔。
錦鯉們蜂擁聚攏過來，爭食時水花四濺，有幾滴濺到了金兒臉上。她咯咯笑著往後躲，卻又捨不得走，躲在柔福身後，探出半個腦袋繼續看。
柔福被她拽著袖子晃來晃去，只伸手替她擋了擋濺過來的水花。
玩夠了魚，金兒終於想起了鞦韆。
那鞦韆架在太液池西側的空地上，兩根硃紅立柱，橫樑雕著纏枝蘭草，素絹長繩懸著藤編座板。
每年春日，苑裡的鞦韆架都會重縛新的素絹繩，今年的繩子是三月裡才換的，有不必擔心安段。
金兒提著裙子跑過去，一屁股坐上藤座，兩隻小手攥緊兩側的素絹繩，回頭衝柔福喊：“桃花推我！”
桃花走到她身後，雙手輕輕推在座板邊緣。
鞦韆越蕩越高，素絹繩在空中劃出獵獵風聲，金兒的裙襬與薄氅在風中翻飛如蝶，笑聲像一把碎金，撒在太液池的水面上，驚起了觀魚亭邊幾隻歇腳的白鷺。
金兒不滿足，連聲喊：“再高些！再高些！”
見桃花一直不用力，金兒扭過頭嘟著嘴，卻不料後面看見的是阿姊佯怒的俏臉。
桃花當然不敢用力，帝姬要是摔下來怎麼辦。
“阿姊我錯了。”
金兒蕩夠了，從鞦韆上跳下來，抱著柔福的胳膊，仰著臉問：“阿姊，你不玩不玩？”
金兒見阿姊還在生氣，便拽著她的袖子往鞦韆那邊拖：“阿姊也玩嘛！我給你推！”
柔福被她拽著走了兩步，無奈地坐上了鞦韆。金兒在後面推了幾把，力氣太小，根本推不高，急得直跺腳，柔福卻笑著說，這樣就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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