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後苑回到馥芳宮時，天色已暗了大半。夕陽最後一抹光從西邊宮牆上收盡，廊下的六角紗燈被宮女一一點亮。
柔福在茶閣裡用了晚膳，瓊琚移步而來，福身道：“帝姬，湯水已備好了。”
柔福微微頷首，起身走向寢閣。
寢閣屏風後，柏木浴桶中熱水半滿，水面浮著幾片新摘的海棠花瓣，熱氣嫋嫋升騰，混著檀香的清潤。
瓊琚替柔福卸去簪釵，解下帛帶，褪下褙子與短襦，再解下曳地長裙，每褪一層便仔細疊好擱在一旁的衣桁上。
到最後只剩貼身的素帛抹胸。然後瓊琚便退後一步，垂手道：“帝姬若有吩咐，奴婢在屏風外候著。”
柔福站在屏風後的茵席上，昏黃的燈光透過紗罩映在她的肌膚上，泛起一層蜜色光澤。
她伸手到背後，解開抹胸的細帶。素帛滑落，堆疊在腳踝。
她忽然頓住了。
昨夜她不知道裘棲能感受她的一切。那時她只當他是個偶爾能說話的異物。
她的指尖懸在抹胸繫帶上方，沒有再動。
屏風外，瓊琚見帝姬半晌沒有動靜，輕聲問道：“殿下？”
“……無事。”柔福深吸一口氣，解開繫帶，抬腳跨入浴桶。海棠花瓣隨著水流輕輕晃動，有幾片貼在了她的肩上。
熱水的溫熱從四面八方湧來，將四肢百骸在熱水中漸漸鬆弛，可一想到有另一個人正分毫不差地感受著這一切。
緋紅便緩緩爬上嬌顏，不知是被熱水蒸的，還是被這個念頭燙的。
裘棲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乾。他下意識吞嚥口水，意識深處好不爭氣發出“咕嚕”的聲音。
柔福本要伸手去夠桶旁小几上的茶盞，香肩半露，驟然間聽到這種聲音整個人又縮回水裡。
意識到自己出糗的帝姬輕哼一聲徑直站起將茶盞握在手中，毫無儀度的一飲而盡。
“抱歉……”裘棲弱弱道。
“噗！”強撐著站起來的柔福卻繃不住了，剛飲下的茶水盡數噴出。
屏風外瓊琚輕聲詢問，“殿下？”
“……無事。”
少頃兩個人都沒有說話，只有隔火薰香的青煙在寢閣中無聲盤旋。
少女只有一個腦袋露在水面，“以後這種時候不要發出聲音！”
“……”
“明天開始。”
裘棲委屈巴巴，“噢！”
沐浴畢，柔福扶著桶沿站起來，水珠從她肩頭滑落，沿著背脊的曲線淌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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