紗燈的光透過淡青色的帳紗映進來，將她的面容籠在柔和的光暈裡。
忽然又睜開了。
“明日出宮。”柔福在心底說。
裘棲沒有回答。
“……若大相國寺的法師當真能驅邪……”她停了停，“你怎麼辦？”
裘棲很是坦然道：“能回家最好，最差也不過迴歸天地。”
畢竟他是猝死的，從死的那一刻開始都是賺的。
次日，天還未亮透，馥芳宮便已燈火通明。
瓊琚與幾個宮女在殿中來回穿梭，將今日出行的物什備妥。柔福起得很早，坐在鏡臺前任瓊琚梳妝。
“帝姬今日不宜過分素雅。”瓊琚輕聲建議，“出宮是代官家祈福，雖是禮佛，亦應顯出皇家儀態。”
柔福微微點頭。瓊琚便挑了一套端雅莊重的大袖霞帔常禮服：
一件絳紅色暗紋直領對襟大袖衫，袖口寬大近曳地；內襯素色中單，領緣鑲一道極窄的銀邊；下著同色絳紅團鳳紋曳地長裙，腰間束一條綴玉青羅大帶。
瓊琚取出一條青色羅質祥雲飛鳳霞帔，搭在柔福雙肩，垂掛而下，末端綴著兩枚羊脂白玉墜子。這是身份的標識，也是皇家威儀的象徵。
隨後瓊琚又為她披上一條極薄的大袖衫外搭披帛。
柔福改高髻為鬟髻。瓊琚又以數支銀鎏金花釵固定，髻後橫插一支白玉鳳首簪。鬢邊各貼一枚金質花鈿。耳際仍戴著那對小巧的珍珠耳墜。
妝容比昨日略濃幾分，眉尾微微上挑，塗有珊瑚色口脂，面上薄施胭脂，一看便盡顯貴氣。
裘棲透過柔福的眼睛注視著銅鏡中那個盛裝的少女，他忽然想起昨晚她在芍藥圃，趙巧雲陰陽怪氣說柔福穿著“清雅”。
如果趙巧雲此刻站在這裡，看見這一身大袖霞帔，恐怕再也不會說出那兩個淺薄的字。
用完早膳，柔福在瓊琚的陪同下步出馥芳宮。
宮門外，儀仗已列隊完畢。
為首是一輛厭翟車。
車飾龜文金鳳，配緋繡帷簾，三轅鳳首，駕六匹銀轡緋馬。
儀仗兩側，八名執祥雲仙鶴紋扇的宮女分列左右。車後設繡飛鳳纏枝牡丹的行障、坐障，三十名緋衫駕士持韁肅立。
另有三十名佇列齊整，甲仗鮮明的御龍直隨行。
車駕前，承節郎、殿前司步軍訓練官高世榮身著緋色武弁袍衫，束革帶蹬烏靴，腰佩制式直刀，垂手肅立。
正是徽宗御筆親批，領本隊人馬隨行護衛之人。
柔福出殿時，高世榮的目光恰好與她相接。只一瞬，他便垂下眼簾，趨前兩步，單膝跪地。
“臣殿前司步軍訓練官承節郎高世榮，奉旨護送帝姬往大相國寺進香。本隊人馬已整裝待命，請帝姬示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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