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他換了張紙，重新蘸墨。
柔福的事，他本已打算準了，但方才說起蔡京家的事，倒讓他心裡多了一分說不清的滋味。
這孩子自幼沒了生母，平日不曾向他討過什麼。今日她遣人來，說要為他祈福，還是讓身為天下之主的他老懷甚慰。
他落筆：帝姬柔福，孝心可嘉。準往大相國寺進香祈福。著有司依制安排儀衛，不得怠慢。
寫畢，他看了看，又加了一行小字——護送以殿前司班直充任，選御龍直一隊隨行護衛。
御龍直，乃殿前司步軍諸直之一，與御龍骨朵子直、御龍弓箭直、御龍弩直並稱“御龍四直”，同隸天子親衛諸班直，專司乘輿儀衛、近身扈從之責。
徽宗平日乘輿出入，皆由御龍直執兵扈從，佇列整肅，甲仗鮮明，是天子身側最親近的禁衛力量。
此番御筆親批，撥一隊親衛扈從柔福，用意再明白不過。
按制，帝姬出行，本只由內侍省安排尋常儀衛即可，他卻要給女兒這份逾制的體面。
他將兩張御筆一併交給藍從熙。
“蔡京的，送都堂。柔福的，送內侍省，讓他們謄錄了分送坤寧殿、殿前司和大相國寺。”
藍從熙雙手捧過，卻沒有立刻退下。
徽宗看了他一眼：“還有事？”
“官家，”藍從熙躬身道：
“帝姬出宮進香，儀衛中除了御龍直，是否還要從殿前司步騎諸指揮中選調些人手？
御龍直畢竟是班直，專司儀衛扈從，若是沿途警戒、車駕護衛這些粗重活計，還是從步騎中調些人手更為妥當。”
徽宗嗯了一聲，目光落回窗外那株海棠上。“殿前司近來可有什麼得力的人？”
藍從熙略一思索，道：
“殿前司步軍中有個訓練官，姓高名世榮，是將門之後。
其父高堯卿，官至皇城使，領榮州刺史，充江南西路兵馬都監。
這高世榮年方十八，以門蔭補了承節郎，隸殿前司任訓練官，專管士兵的日常教閱。
臣聽說此人弓馬嫻熟，為人也沉穩，在殿前司當差兩年，從沒出過紕漏。”
“高堯卿的兒子？”徽宗微微點頭，“朕記得此人，是神宗朝的老人了？”
“是。高堯卿歷神宗、哲宗兩朝，宣和二年外放的江南西路兵馬都監。”
徽宗沉吟片刻，“高家倒也合適，皇后前些日子跟朕提過，說柔福到了及笄之年，該議親了。她看中的，好像就是高家這個小子。”
藍從熙躬身道：“官家好記性。皇后娘娘確實提過此事，只是帝姬當時回說，還想在宮中多侍奉官家幾年。”
徽宗沉默了一瞬。
“這孩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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