茂德帝姬輕輕握了握蔡鞗的手，正欲起身，屏風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。
與此同時，二樓另一端的雅間裡，吳坤已喝了大半個時辰的悶酒。
他是當朝給事中吳幵的獨子吳坤，從滁州老家被接來汴京，還不滿一月。
今日休沐，他本想約幾個京中相識的衙內同去會仙樓吃酒，撐一撐排場。
誰知帖子散出去，要麼推說有約，要麼連半點回音都無。
這般冷遇，他何曾受過？在滁州，誰不仰著吳家大少的名號，不等他開口，便早早擺好席面恭候？誰知到了這東京汴梁，他竟連個陪酒的人都湊不齊。
他越想越憋悶，悶頭灌了好幾壺羊羔酒。屏風外守著兩個長隨，年長的姓周，是吳府在汴京的老人；年輕的姓鄭，是從滁州隨他來的。
周長隨聽著裡頭動靜不對，忍不住掀簾勸道：“公子，喝得差不多了，咱們回府吧。”
吳坤一聲怒罵“滾”，又拍著桌子添了一壺。待最後一壺酒喝盡，他早已紅透了眼，扶著屏風踉蹌起身，撞開雅間的門，搖搖晃晃地往外走。
周、鄭二人連忙跟上，周長隨伸手去扶，被他狠狠甩開：“都滾開！本少爺自己會走！”
他罵罵咧咧跌撞著往走廊深處闖，醉眼朦朧間，瞥見一間雅間門上鑲著精緻紫檀屏風，氣派遠勝他方才那間。
酒氣混著滿腔憋屈直衝頭頂，他怒從心起，憑什麼他訂不到這樣的雅間？憑什麼東京城裡人人都不把他放在眼裡？
踉蹌兩步，他一把撞開房門直闖而入，滿身酒氣瞬間漫了滿室。一雙通紅的醉眼掃過屋內，轉瞬便死死黏在了窗邊女子的臉上。
“喲，這位小娘子生得好俊。哪家的？陪本公子喝一杯。身邊這個是你相公？無妨，無妨，本公子不嫌棄。”他說著便要伸手去拉她的衣袖。
蔡鞗霍然起身。吳坤的手還沒碰到茂德帝姬的袖口，便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扣住手腕，反手一擰，緊接著抬膝猛撞在他腹間。
吳坤慘呼一聲，整個人如死狗般仰面摔在地上，後腦勺重重磕在屏風底座，哇地吐出一口濁酒。
周長隨臉色瞬間煞白，撲上去扶住吳坤，連聲喊“公子”。
吳坤一把推開他，指著蔡鞗嘶聲嚎叫：“你敢打我？！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誰？！我爹是當朝給事中！”
茂德帝姬輕輕拉住駙馬，微微搖頭，如今蔡家風雨飄搖，這指不定就是有心之人設的圈套。
吳坤見她非但沒出聲，反倒拉住了要出頭的丈夫，心中越發篤定這二人絕非什麼貴人。
真要是權貴，受了這般冒犯，早喚僕從將他叉出去了，豈會這般忍氣吞聲？
他從地上爬起，捂著撞疼的肚子，醉醺醺嗤笑一聲：“怎麼，小娘子怕了？方才你夫君不是挺橫？如今倒成了縮頭烏龜？”
他涎著臉湊近一步，目光肆無忌憚地在茂德帝姬面上逡巡：
“小娘子生得這般標緻，跟了這粗人實在可惜。不如陪本公子喝兩杯，本公子給你置辦幾件像樣的首飾。”
話音未落，他竟伸手去摸茂德帝姬的下頜。
蔡鞗再也忍無可忍，猛地格開他的手腕，一拳正正砸在了他的鼻樑上。
“哎呀！”這紈絝痛呼一聲捂著鼻子倒在地上。
蔡鞗冷冷掃了他一眼，帶著逼人威壓：“給事中？我乃宣和殿待制、駙馬都尉蔡鞗。這位是我夫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