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坤愣了一瞬。他藉著酒勁從地上爬起來,捂著肚子,瞪著蔡鞗上下打量了一番,再看旁邊那個女子,周身不見半分金玉。
他連傷口都顧不得,忽的一聲嗤笑,指著蔡鞗,又指了指茂德帝姬,笑得前仰後合。
“駙馬都尉?茂德帝姬?哈哈哈哈!”
“就你們這身打扮?帝姬連件金首飾都沒有?你當本少爺是傻子?本少爺在滁州見過的騙子比你們高明的多!穿件像樣的衣裳再來唬人吧!”
周長隨的臉色早已從白轉青,又從青褪成死灰。他在汴京吳府當差多年,雖只遠遠見過幾回貴人。
可方才那男子報出“駙馬都尉”時,那股矜貴絕不是騙子裝得出來的。
他撲通跪倒在地,膝行到吳坤身前死死拽住他的袍角,聲音都劈了:
“公子,求您了,快回府!這東京城不是滁州,扔個磚都能砸個七品官!惹到了貴人,連累老爺可就不好了!”
他回頭朝門外使眼色,想叫鄭長隨一同來勸,誰知那從滁州跟來的年輕長隨,非但沒動,反倒跟著吳坤上前一步,獰笑著瞪向蔡鞗。
吳坤捱了這兩拳,酒醒了大半,當著美人的面被砸破了鼻樑,憋了半個多月的憤懣瞬間被點燃。
他捂著流血的鼻子,嘶聲朝門外狂喊:“都給我進來!”守在廊下的幾個家丁聞聲立刻衝了進來,連同鄭長隨在內,五個壯漢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,吳坤的氣焰瞬間又壯了起來。
周長隨眼見局面徹底失控,轉頭厲聲喝住鄭長隨和四個家丁:“你們還愣著做什麼?!趕緊把公子架回去!”
鄭長隨一把甩開他的手,滿臉不屑:“周叔你也太窩囊了!沒看見這個小子打了少爺?就算打死他也不冤!”
幾個家丁素來畏著這位獨苗少爺,又見鄭長隨撐腰,只得硬著頭皮往前逼了一步。
吳坤回頭一腳踹開周長隨,罵道:“沒出息的東西!白跟了我爹這麼多年!”
又見美人面不改色,他心頭邪火更盛,摸向腰間,緩緩拔出一把芳漢錯金雲紋短刀。
周長隨見了刀,渾身一軟直接癱在地上,嘴唇抖得不成樣子,氣聲都快擠不出來:
“公子……不能動刀……動刀就是重罪……”可吳坤半點都沒聽進去。
他將短刀在指間轉了個花,捏著刃口,將刀柄朝著茂德帝姬的方向一拋。短刀在空中劃了道冷弧,噹啷一聲砸在她腳邊的地板上,彈了兩彈,堪堪貼著她的裙襬停住。
吳坤指著地上的刀,醉醺醺地嬉笑道:“來,替本少爺把刀撿起來。你不是帝姬嗎?帝姬什麼好東西沒見過,不知道見過我這寶貝沒。”說著還扭了扭腰。
茂德帝姬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把錯金骨柄刀,面上沒有半分波瀾,只是伸手在蔡鞗手臂上輕輕按了按。
耳語道:“莫要衝動,“青香”已經去找王使君了。”
就在這時,窗外廣場上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整齊步履聲。隱隱約約傳來甲冑輕撞的脆響和一聲清亮的號令。
會仙樓二樓幾間雅間的窗格都被人推開,有人探頭往外看,茂德帝姬也微微側首,從支起鏤花窗向外望去。
一列儀仗正緩緩停駐在大相國寺前的廣場上。緋繡團花衫,朱漆笠,正是御龍直,天子親衛,平日只在父皇乘輿出入時才隨扈。
‘能讓父皇把自己的親衛拔一隊護送出宮的,不是尋常人物。’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