智則和德明對視一眼，連忙整了整袈裟，一前一後往山門趕去。
智則走路時腰間那圈肉隨著步伐微微發顫，德明則邁著碎步細密地跟在後面，嘴裡還在默唸待會兒要說的恭維話。
山門前，方丈慈受懷深禪師已率兩序僧眾列隊恭候。
他年近五十，身形清瘦，面容沉靜，身披一件半舊的袈裟，完全看不出得道高僧的模樣。
但他可真是當世大德！
宣和三年，他奉詔從焦山入京，住持大相國寺慧林禪院，在皇室與士林中聲望極高，卻素來清謹自持，不附權貴。
此刻所有弟子都在交頭接耳，這老和尚只是合掌靜立，淨唸佛號。
智則和德明氣喘吁吁地趕到，一左一右在懷深身後站定。
智則扯了扯腰間勒得發緊的絛帶，低聲問德明：“師兄，你看我這袈裟正不正？”
德明捻著鬍鬚，目不斜視：“別扯了，帝姬的車駕已經到了。”
厭翟車緩緩停駐。
柔福與茂德扶著手下了車，隨即蔡鞗也從後方車駕中步出。
柔福一身絳紅暗紋大袖衫，青羅帔肩，茂德帝姬則仍是一身素雅打扮，站在柔福身側，輕輕搖著團扇。
“阿彌陀佛。”懷深合掌躬身，“帝姬代天子進香，孝心感格天地。老衲懷深，率闔寺僧眾恭迎二位帝姬與蔡駙馬。”
柔福斂衽還禮，溫聲道：“有勞方丈。”
智則連忙扯了扯德明的袖子，兩人也齊齊合掌躬身，口稱“恭迎帝姬”。
只是那張胖臉上掛著極殷勤的笑，另一人竭力維持也只是人模狗樣。
懷深側身引路，由於柔福今日代表的是皇室威儀，於是走在最前面，茂德帝姬蔡鞗跟隨其後。
一行人穿過山門，步入大雄寶殿。殿中已備好一切：香案上供著三炷長香，廣庭上僧眾列隊如儀，鐘磬聲徐徐而起。
柔福拈香、跪拜，茂德帝姬也在她身側跪下，姐妹二人並肩在佛前，各自的裙裾鋪展在蒲團邊緣。
蔡鞗站在後方，雖未跪拜，卻也合掌致禮。
智則在旁唱收記賬，德明則領著眾僧誦經。
儀軌行畢，柔福又替父皇向寺中添了香油、佈施了銀兩。
懷深合掌，正欲請二位帝姬去殿側敞軒用茶。
柔福偏首看向茂德帝姬，微笑道：“阿姊難得與姐夫一同出府，不如在寺中隨意走走。我聽聞寺內有五百羅漢像，東西兩塔也值得一觀。”
茂德帝姬微微一怔，旋即明白了。她輕輕搖了搖團扇，溫聲道：“也好。”
又轉頭看向蔡鞗，蔡鞗含笑點頭，向柔福拱了拱手，便與茂德帝姬並肩往東廂方向去了。
柔福目送他們走遠，這才轉向懷深，溫聲道：“方丈。今日進香禮佛，承蒙諸位法師照拂，心中感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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