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臺中央繡墩前，她先向四下款款行禮，方才落座，將琵琶橫抱膝上。
朱唇輕啟，伴著琵琶清潤的絃聲唱道：“彩袖殷勤捧玉鍾，當年拚卻醉顏紅。”
正是鷓鴣天，曲調綿媚悠長，讓這些公子少爺聽得如痴如醉。
錦袍公子聽得入神，怔了兩息，他隨手解下腰間羊脂玉佩，便朝臺上拋去。
玉佩落在青玉膝邊茵褥上，骨碌轉了半圈才停住。
緋袍公子最先反應過來，嘖道：
“二郎今日好大方。上回我摸一下你都不肯，如今竟輕飄飄就賞出去了。”
石青錦袍公子回過神，隨即又擺出渾不在意的模樣，抿了口酒：
“你怎麼能跟我的美人比呢？”
旁人鬨笑起鬨，都叫青玉再唱一曲。
青玉垂眸瞥了眼膝邊玉佩，揣入懷中，朝方才公子方向微微欠身謝賞，便抱著琵琶退回了屏風後。
天霞閣燭火比樓下幽暗許多，三面屏風圍出一方私密天地，素絹紗簾半掩著浴房門。
樓下琵琶聲隔著樓板隱約傳來，模糊難辨曲調。
直到湯水漸涼，宋念才起身裹上浴巾，一手撩開面前的素絹紗簾，準備喚門外候著的小丫鬟進來更衣。
指尖剛觸到紗簾邊沿，她定住了。梳妝檯旁，不知何時已多了一道人影。
黑衣蒙面，毫無聲息，只露一雙眼睛，正直直地望著她。
可她卻在這眼睛裡看不到一絲慾望。
“樊樓五座，夜夜人滿。中樓更是四面通透，樓上樓下賓客往來不斷。
閣下能無聲無息進到我三樓的天霞閣來，想必不是尋常人。
不知是哪位貴人差了您來？”
黑衣人沒有接她的話：“宋大家，還是跟我走一趟吧，也少受些皮肉之苦。”
宋念就這麼看著黑衣人，黑衣人也沒有催。
就在這沉默的間隙裡，樓下的喧譁忽然拔高了一截。
“宋大家您再不出來，小生可要……”
三樓廊上，小丫鬟碎步跑來，在門外低聲喚：
“宋姐姐，都知娘子讓您快些。”話音未落，身後已傳來腳步聲。
樊樓都知娘子著胭脂色窄袖褙子，領口繡纏枝牡丹，髻上赤金花釵，整個人極其俗豔。
她快步走來，遠遠見樓下公子還在叫嚷，忙倚著欄杆福身打圓場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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