蕃衍宅，鄆王府。
夜色已深，書房裡的燭火卻還亮著。兩盞銅燈分列案角，映照出一張有些生冷的臉。
鄆王趙楷高居首座，披著一件月白素羅寬袍，腰間繫帶鬆鬆挽了個結，露出一截中衣領口。
他的頭髮還是溼的，散披在肩背上，髮梢還在往下滴水，在素羅寬袍上洇出幾道深色的水痕。
他面上的睏倦還沒散盡，眉眼間卻已掛了一層薄薄的陰鷙。
下首左側侍立著一個四十出頭的宦官，姓徐，跟了鄆王十幾年，府里人稱“徐大伴”。
他穿一件墨綠圓領窄袖袍衫，麵皮白淨。
右側下首的圈椅裡，端坐著一名同樣年歲，身穿青灰色圓領襴袍中年文官。
此人姓沈，是鄆王府的記室參軍，屬王府佐幕之職，是親王最親近的幕僚之一，掌王府文翰機要。
沈參軍微微欠身，率先開口：
“殿下恕罪。此事原不該在深夜攪擾殿下安歇，只是東平府那邊的訊息傍晚才遞到。
臣不敢耽擱到明日，只好與徐大伴一同求見。殿下連日操勞，今夜才得了空歇息……”
這皇子將臉上的陰沉隱去：
“哈哈哈，參軍此言謬矣，參軍替本王用心至此，本王又怎會因此怪罪呢？”
“徐大伴，訊息都散出去了？”
徐大伴微微躬身：
“回殿下，都散出去了。王妃那邊說的是景明坊，內侍那邊說的是太平坊，屬官那邊說的是月臺坊。”
趙楷聽完，思索兩息，然後微微頷首，將目光轉向右側：
“沈參軍，那批鎧甲到哪了？”
沈參軍從椅子上起身，拱手欠身：
“回殿下，自從收到您的訊息，便從東平府開始調運。
全程水運，走廣濟河，一路無阻。如今已經泊在善利水門外了。”
他說罷，從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摺子，雙手遞過來：
“這是沿途各關卡的過所底檔，都按殿下的吩咐，以‘營造物料’為名登記入冊。”
“今夜辛苦二位了。都回去歇息吧，明日還有得忙。”
睏倦倒重新浮了上來，鄆王端茶送客。
沈參軍起身，朝趙楷拱手一揖：“臣告退。”徐大伴也躬身退後兩步，才轉身。
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書房，廊下陰影裡忽然閃出一道人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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