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亮的月華如同一匹被風揉動的白絹，鋪在景龍門外的青石板路上。
已是亥初時分，景龍門外的街巷不似御街那般寬闊，卻也十分熱鬧。
燈籠的光從店門斜斜映出，與月色疊在一處，照出三道身影。
打頭那位，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，頭戴白玉捲雲冠，身著翠青圓領衫，腰間紅玉鎏金帶，側垂黑白雙魚佩，足蹬暗花羅雲履。
端是富貴公子，無光自彩，若是仔細看了，便能發現，冠沿下露出的耳垂上，有一個極細的小孔，便知這“少年”原是女兒身。
她身後跟著兩個小廝。一個稍長些，約莫十六七歲，另一個小些。
那稍長些的小廝快走兩步，壓著聲開口：
“殿下……啊，公子，咱們這是往哪兒去？”
前面那位“公子”沒有回頭：“自然是去好玩的地方。”
她的語氣帶著輕快，像一隻困在籠中太久的鳥，發現籠子開啟後，終於舒展了自己的翅膀。
她本沒想著要去樊樓的。從芳林園出來時，她只是想在這汴京的夜色裡走一走。
她本就是喜玩好動的年紀，這些年困在後菀，晨課和宮規實在無聊，真不知道後宮的那些娘娘是怎麼過來的。
如今出了宮，自然要來一番夜遊汴京。
二人一邊走一邊交談，“真有李師師啊？”這倒是令裘棲萬萬沒想到。
“我還以為這是後人杜撰的呢！”他本來就有些好奇，這下倒是真想去看看了。
“我們怎麼可能見得到？”如果她不坦露身份，恐怕是見不到的，少女解釋道。
二人在交流期間完全忽視了一旁苦苦哀求的瓊琚。
“公子，被內書省的尚儀們知道就不好了！”
出了事，公主肯定是不會挨罰的，到頭來還得是她來頂上。
小丫頭的臉都皺成了一個苦瓜，而木瓜還傻樂著到處看，絲毫沒有意識到問題。
“好了，好了，你不說我不說，又有誰知道呢？”小公子指著木瓜。
“木瓜，你說不說？”
木瓜突然間見公子指著自己，整個人從，眼花繚亂的夜景裡，回過神來，打了個激靈。
連忙搖頭道：“奴婢不說。”
巷口一轉，滿街的燈燭酒氣便裹著笙歌撞了滿懷。
公子駐足抬首，正望見門楣高懸的楠木大匾。
黑漆如墨，“豐樂樓”三個金字在火光下熠熠生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