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舞終了，大殿裡餘音嫋嫋。
舞姬們跪伏在地，水紅色的衣袖鋪在金磚上。
女眷那邊傳來細碎的議論，誇那領舞的姑娘眼睛生得好，眉間那朵梅花點得妙，都在猜面紗底下是怎樣一張臉。
可皇帝許久沒有說話。
姜明月察覺到氣氛不對，抬起頭望向龍椅，輕聲問：“父皇，您不喜歡這支舞嗎？”
皇帝沒有回他，他的手指從龍椅扶手上抬起來，緩緩指向舞姬佇列的最後方，那個低著眉頭的領舞者。
“你，上前來。”
大殿裡的空氣驟然繃緊了。
姜明月的睫毛顫了一下，回頭看了姜皎玉一眼。此刻姜明月心有些不安，但說不出來哪裡不對。
姜皎玉緩步站起身來，理了理衣袖，低著頭走到大殿中央，雙膝跪地，行了一個標準的叩拜大禮。
她的額頭觸在金磚上，聲音十分清脆。
“民女參見陛下，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
皇帝沒有應聲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跪伏的身影上，落在那水紅色的舞衣和微垂的眉眼間，有些恍惚。
眼前這道身影，與二十多年前那抹決絕的背影漸漸重合。
他的手指微微發顫，感覺喉嚨裡一陣腥甜湧上來，他撐起身體站了起來，晃了晃。
李福全連忙上去扶住他有些搖晃的身體，擔憂道：“陛下，老奴給您喚太醫來看看？”
皇帝擺了擺手，正要抬腳走向姜皎玉時，丞相站了出來，“陛下，您難道認識這位舞姬？”
林貴妃秀眉一皺，目光從那道跪伏的身影上掃過，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。
她站起身，幾步走到皇帝身側，伸手扶住他的手臂，“陛下，這位舞姬臣妾識得。天寒地凍，您許是身子不適，臣妾先扶您下去歇息。”
她說著，朝姜明月使了個眼色，姜明月心頭一跳，連忙起身接話。
“父皇，兒臣陪您去偏殿，太醫已經在路上了。”
皇帝卻像沒聽見一樣，目光還黏在姜皎玉身上，嘴唇微微哆嗦著，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。
“玉兒，你別走，玉兒……不要離開朕……”
話音剛落，他猛地捂住胸口，一口鮮血噴湧而出，整個人朝前栽倒。
李福全尖叫著衝上去，林貴妃死死扶住皇帝的胳膊，兩人合力才沒讓他摔在地上。
皇帝雙目緊閉，嘴角掛著血絲，臉色灰白如紙。
姜明月的臉刷地白了，撲到皇帝身邊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“父皇！父皇您怎麼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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