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歸城的城牆上,軍旗獵獵。
一隊隊士兵從街頭列隊至街尾,甲冑在晨光下泛著冷鐵的顏色。來往的百姓早已被勒令不許隨意走動,街面上空空蕩蕩,只有巡邏兵丁整齊的腳步聲。
有心人一眼便看得出,這般規模的軍隊,絕非朝夕可成。
這盤棋,只怕布了許久。
城主府內,燭火通明。
宋長琛坐在案前,面前鋪著一幅偌大的輿圖,山川河流、關隘城池,用硃筆標註得密密麻麻。
他的手指沿著雁歸城往南的線路緩緩劃過,停在一處關隘上,指腹輕叩桌面。
沈硯洲坐在一旁,手裡端著一盞茶,目光從輿圖上移到宋長琛臉上,停了一瞬。
“蘇州城,三日後出發?”他開口,語氣隨意,像是話家常。
宋長琛點了一下頭,目光未離輿圖。“弓已拉開,箭不能不發。”
沈硯洲垂下眼,撥了撥茶沫,抿了一口。
他把茶盞放下,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,像是在斟酌什麼,“若是遇到朝雲郡主……你會手下留情嗎?”
宋長琛的手頓了一下。
朝雲郡主?
那個名字像一顆石子投進湖面,在他心底盪開一圈漣漪。
他腦海裡瞬間浮現出一個畫面,模糊的,像隔著一層薄霧。
是一間茶樓,欄杆邊站著一個姑娘,身穿鵝黃色的衣裙,手裡端著茶杯,笑得眼睛彎彎的指著自己說:
“我要嫁他!”
那是他第一次見她,也是他記憶中最後一次見她。
他記得那個笑容,亮得刺眼,亮得他想忘都忘不掉。
可後來的事呢?
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?他為什麼會重傷在雁歸城?
那些記憶像被人用刀剜走了一樣,只剩下一個血淋淋的窟窿。
他不理解沈硯洲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提起她。
一個只見過一面的女子,和這場謀劃了十幾年的復仇有什麼關係?
他不動聲色,指尖在輿圖上點了點。“此事與女子無關。”
聲音很平,沒有波瀾。
沈硯洲眼底閃過一絲異色,隨即彎起嘴角,“還是琛兄憐香惜玉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