簫珅聞言,批閱奏摺的指尖微微一頓,抬眸之際,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的讚許。
“既如此,你們好生照拂,不必嚴苛為難,循序漸進便可。”簫珅淡淡吩咐一聲,揮手讓一眾嬤嬤退下。
午後天光和煦,春日暖風拂過宮苑柳梢,吹散了連日的沉悶陰鬱,梔落好不容易有時間清閒散步,緩步走到了第一次來宮宴的柳樹下。
興致而上,提裙走到的當初司馬越藏身之處。是個小涼亭,十分隱蔽,卻又居高臨下……
白梔落看著心中暗道:“果然是看戲的好地方。”
聽見細碎的腳步聲,白梔落倏然回神,轉頭見是帝王,立刻斂了周身閒散姿態,側身垂眸,端端正正屈膝行禮,禮數週全,儀態從容:“臣女見過陛下。”
簫珅止步立於青石小徑,望著她進退有度、分寸恰到好處的模樣,眼底笑意淺淡,語氣溫和無半分帝王威嚴:“免禮。嬤嬤們方才回朕,說你課業精進極快,極為懂事。”
白梔落直起身,眉眼溫潤,輕聲應答:“陛下費心安排,臣女不敢懈怠。”
簫珅看著她沉靜通透的眉眼,心中瞭然。她從來都是聰慧之人,看得懂深宮局勢,分得清利弊輕重,知曉眼下蟄伏安分,便是保全自身、安穩來日的最好法子。
他緩步上前,立於假山旁的花樹下,淡淡開口提點:“你怎麼知曉這裡的,阿越告訴你的?”
白梔落搖搖頭,說道:“當初我在下面的時候,便知王爺躲在這裡。”
簫珅看著下方說道:“記得你第一次入宮的時候,孤和阿越還在此地討揣測你的境遇與前路,猜你如何輾轉改變。”
“第二次入宮的時候,你便讓能張澈護你,為自己尋得倚仗。”
“這次入宮你便要成弘祜王妃了。”
“白梔落你爬的可真夠快的。”
簫珅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,字句輕緩,並未露出半點情緒。
白梔落澄澈的目光平靜的對上簫珅,帶著些小意思說道:“也不全是我的本事。”
“畢竟男人需要用美人來點綴他的權勢,女人靠征服男人來換取自己想要的罷了。”
簫珅聞言眸色微動,負手立於花下,靜靜打量著眼前的少女。他預想過她辯解委屈,或是惶恐示弱,卻沒料到她這般坦然剖開這層世俗情愛與利益交織的皮囊。
“倒是看得通透。”帝王的聲音沉了幾分,“那你告訴我,你想要從阿越身上換取的,究竟是安穩富貴的王妃之位,還是僅僅只是他這個人?”
白梔落微微側身看著遠方說道:“陛下真是好問題呢……”
白梔落並未有所遮掩的說道:“我很想說我僅僅是因為他這個人,但事實是他讓我感動的、安心的,與他權勢地位分割不開。”
“畢竟愛可平不了萬難……”
簫珅看著白梔落說道:“倒是膽大,這般直白的話也敢與孤說。”
白梔落唇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意,眼底帶著歷經世事的通透涼薄,從容回話:“有什麼不敢說的。沒有根基依託的情意,本就如同風中浮萍,沒有物質託底的愛情,到頭來終究是一盤散沙。”
她望著遠處重重宮闕,語氣平緩,道出自己觀察到的世間常態:“這世上大多男子心性薄涼,少有人懂得長久珍重。一朝手握權勢富貴,最先做的往往是收納美豔姬妾,尋新鮮歡愉,哪裡還會顧念舊日相伴之人的委屈與心酸。”
簫珅負手站在花下,聽完這番論調,沉默片刻,目光沉沉看向她:“你見過太多薄情之事,才會把人心看得這般現實?你這般揣測,就不怕阿越聽聞,心生芥蒂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