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如實回答：“沒有。”
陳師爺沒有接話，他手裡那捲卷宗擱在桌上，手指停在封面上，像在想什麼。
“那面牆上的字，我都已經背下來了。”
陳師爺的眼神又亮了：“你還記得多少？”
沈清漪沒有猶豫：“翻異別勘、稱冤者即與推問、死囚臨刑稱冤即停刑奏聞、輕罪不得久系、徒刑以上許家人探視……能看見的都記得。”
她說完之後又補了一句：“還有我自己刻的那行。”
“哪行？”
“活著。活著才能翻案。”
陳師爺看了她一會兒，表情有點嚴肅：“你爹把你送進來的時候，你知道他是故意的嗎？”
沈清漪的手停了一下，她沒想到陳師爺有在關注她的案子，她以為無人在意。她的心顫了顫，說：“知道。”
“你恨他嗎？”
她沉默了一會兒：“恨過。但現在不恨了，恨他不能改變什麼，只會浪費時間。”
陳師爺沒有接話，隔了一會兒，他才鄭重地說：“我看過你的案子。”
沈清漪抬頭看他。
“你爹給你安的罪名是私通外人，盜竊家中財物及官府文書。你被押進來的時候，我去查了查——但戶部那筆銀子是官銀，不是他沈家的東西。他拿公家的錢填自己的洞，轉手栽贓到你頭上，把你扔了出來。”
陳師爺字字誅心，說話的時候緊緊盯著沈清漪，但沈清漪始終低垂著頭，沒有說話。
“盜取家中財物，按律是家人之間的事，最高不過杖責。但私通外人、勾結盜賣官府文書——那是通外。通外就是通敵。通敵就是死罪。”
沈清漪的筆停在紙面上方，沒人跟她說過這一層的意思。
三年前，沈文昭說會想辦法救她出去，卻沒想到一開始就做好了讓她死在牢裡的打算。
“你的供狀上寫著‘曾數次在書房外窺看，疑有傳抄之跡’，是你爹親手寫的。你進來到現在五十三天，刑部沒有接到任何關於你的探視申請。你已經被沈家拋棄了。”
沈清漪的手仍舊停在桌沿邊上，沒有移開。
“這個罪名並不合理，但沈文昭是戶部郎中，他遞上去的案卷沒有人細查。一個父親告家中嫡女盜取家中財物和官府文書……虎毒尚不食子，但這就是他們的真面目。即使他們一眼就能看穿，但沒有人會拆穿。”
末了，陳師爺盯著沈清漪追問了一句：“你可知為何？”
沈清漪不敢抬頭。
陳師爺一針見血：“因為那筆虧空牽連的不止他一個。”
“他上頭的人、他同批的人、替他簽字畫押的人——他倒了，他們也得跟著填進去。所以他要你頂罪的時候，沒有人攔他。他把你送進來的時候，你身上背的是通外，是死罪。他們看見了，沒有人出聲。不是因為看不穿，是因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更是因為，他們覺得你的命不如他們的命值當。”
沈清漪沉默著。
陳師爺盯著她的眼睛，問：“你現在還不恨他嗎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