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漪抬了頭,看著陳師爺:“恨他能改變這一切嗎?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不需要我恨他。”
“你的命毀在了他的手裡。”
沈清漪沉默了一瞬,眼底泛起了一股潮溼:“就當是我償還了他的生養之恩,從此不虧不欠。況且……”
說到這裡,沈清漪頓了頓,抬了頭:“我深陷囹圄,卻因禍得福,得到了您的指點。若不是他送我進來,我仍舊是個深陷那座宅院度日如年、苦苦等待脫身的小女子。”
“這麼看,我還得感謝他。感謝他用他的無情讓我看清了這世道,也讓我非要做點什麼出來不可。”
陳師爺端了茶杯呡了一口:“你想做什麼?”
沈清漪直直地看著陳師爺,說:“我能用我的手幫他們寫訴狀。”
“不是為你自己翻案?”
“幫他們翻案,就是幫我自己。”
陳師爺驚詫,他沒想到眼前這個瘦弱的女孩竟有如此胸襟,這也讓他更加堅信自己做的決定是正確的。
“你有一個用通敵罪名送你來死的爹,和一個連一件冬衣都不敢給你送的娘。你的身後沒有任何倚仗,你不怕嗎?”
“正因為沒有任何倚仗,我才什麼都不怕。”
“他們若是知道你還活著,不會放過你。”
沈清漪知道陳師爺說的他們是誰,是她爹,還有跟他爹同流合汙的那群人。不,不止他們,是所有被女人託舉卻又無情地將女人踩在腳底的負心漢,是所有坐在公家的位置上卻為自己謀私利的蠅營狗苟之輩!
她要用自己的行動,為所有無辜蒙冤的女人寫訴狀,她要用自己手裡的筆,為所有善良卻軟弱的人鳴不平!
“我不怕。”沈清漪說。
初生牛犢不怕虎。
陳師爺沉默半響,從抽屜中翻出一張紙,遞給了沈清漪。
這是一張早已發黃的紙,沈清漪開啟一看,是她爹寫的那份供狀。
她知道陳師爺為什麼給她,是要她記住過往那些無助又無能的時刻,是要她永遠不要忘記這份屈辱和痛苦,是要讓她記得來時的路。
“不會有人來替你翻你的案子,你只能自己站穩。”
“你以後遇到的每一個案子,都有人會告訴你‘你翻不了’。那些坐在堂上的人,那些簽字畫押的人,那些看得穿你爹的把戲但閉著嘴的人——他們不會幫你。你翻得動,是你命硬;你翻不動,是你活該。”
“你要走的路,比這間文房裡的任何一個人都難。”
“你自己決定,要不要坐在這張桌子後面。”
……
陳師爺的話,沈清漪沒有立刻回答。她鄭重其事地將手中的供狀摺好,收進袖中,然後一字一句地對陳師爺說:“翻不過來的案子,我就再寫一份。再翻不過來,我就再寫。我會寫到我寫不動為止,寫到有人看見為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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