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的沉澱,沈清漪已經不再是剛跨入這間房門時的那個怯弱小女孩了,她已經有了自己做決定的勇氣和智慧。
陳師爺對此很是欣慰,這段路,他曾花了十年。
當天晚上,在沈清漪回到牢房之後。押解沈清漪的獄卒返回文房,納悶陳師爺到底看上了沈清漪什麼。
陳師爺只簡單地說了一句話:“她手裡的那把傘,不會光顧著自己撐。”
陳師爺不知道,獄卒一直沒聽懂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。以至於後來的每一個雨天,這名獄卒都會在獨自撐傘走路的時候莫名有種負罪感。
那天晚上,沈清漪走在甬道里,腳步落在青磚上,不緊不慢。
她經過那面牆的時候沒停,但那幾個字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——翻異別勘。
她走到那間男牢前面,鐵欄後面是空的。她放慢了腳步。
她從來沒有在這間牢房前面停下來過,但今晚她停了一下。
她站在鐵欄外面,看著那間空牢房,看了一會兒。裡面沒有人,沒有稻草,沒有鐵鏈拖過的痕跡,只是一間空的、暗的、沒有人住的牢房,但她記得他的名字——蕭峙。他是被冤枉的,他說過他命硬,然後他被帶走了,再也沒有回來過。
她今天在文房整理舊卷宗的時候,翻到過一份廢棄的卷宗。上面寫著一行字:鎮北軍副將陳通,因軍中通謠言被裁撤。
那行字本來和她沒有關係,但她看見那行字的時候,腦子裡閃了一下——陳通。
這個名字她在哪裡聽過?
是蕭峙被帶走那天,獄卒說的那句話:“鎮北軍那個蕭峙,查他的是副將陳通,說是通敵。”
那捲卷宗是兩年前的舊檔,已經落了灰,封皮上蓋著“已結”的紅戳。她當時沒有細翻,只是把它放回了原處,但她記住了那個名字——陳通。
她坐在黑暗裡,把這兩個名字放在一起。
蕭峙說他是被冤枉的,副將陳通查了他,然後他被帶走了。一年後陳通自己因“軍中通謠言”被裁撤……
她靠著牆,合上眼睛。
頭頂的滴水還在落。
她聽著那聲音,慢慢把呼吸放平了。
她不知道那個人現在在哪裡,但她記得他說過一句話——“我命硬。”
她閉著眼睛,在心裡把那三個字過了一遍,然後她把這頁翻過去了,就像風從眼前吹過。
沈清漪翻到那捲卷宗的時候,手停了一下。
封皮已經舊了,邊角捲起,一看就是被翻過很多次又放回去的。
她翻開第一頁,看了一眼案由——盜賣官府文書。她又往下掃了兩行,看到供狀摘要欄裡寫著幾個字:“嫌犯自稱曾見文書房雜役出入其家,疑有傳抄之跡。”
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“疑”,又是“疑”。
沒有物證,沒有人證,沒有贓物,只有一句模糊的指認——“疑有傳抄之跡”。和她當年那份供狀上寫的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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