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王爺,這輩子和離書請收好》第61章 她寧自刺不讓他碰(1)

作者:遲暮2023·11天前

“僅此而已?”顧言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,忽然鬆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,退後一步,盯著她,眼底翻湧著說不清是怒意還是別的什麼東西的暗潮,“沈夕瑤,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?”

“知道。”沈夕瑤迎上他的目光,聲調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,“妾身在用一個最笨的辦法,給自己留一條退路。”

“退路?”顧言冷笑一聲,那笑意冷得像臘月的霜刃,“你沈家富可敵國,你父親拿金子鋪路把你送進昭烈王府,你還有什麼退路需要留?還是說——你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留在這樁婚事裡?”

沈夕瑤沒有回答。

她知道他問的是什麼。他在問她——當初那個追著他跑遍全京城的沈夕瑤,當初那個絕食三天逼父親捐銀求賜婚的沈夕瑤,當初那個在長街上念著他的名字笑得眉眼彎彎的沈夕瑤,到底去了哪裡?

她可以回答,但不能回答。她總不能告訴他——那個沈夕瑤已經死過一次了。死在他一句“咎由自取”裡,如今站在他面前這個人,是從棺材裡爬出來的鬼魂,什麼都不信了,什麼都不求了,只求不要再重蹈覆轍。

“王爺,”她終於開口,聲音很輕很輕,像一片枯葉落在水面上,“你從來沒有信過我。從賜婚那日到現在,你始終認定我是個心機深沉、欲擒故縱的女人。既然如此,我做這些事,不正合了王爺的心意麼?我不纏你,不求你,更不會去煩你——這不正是王爺想要的麼?”

顧言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他想反駁——想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,想說你那時候看我的眼神不是這樣的,他反倒覺得心口發堵,堵得喘不上氣來。這算什麼?

他沉默了很久。燭花爆了兩回,夜風將海棠樹葉吹得簌簌作響,沈夕瑤肩頭的血已經洇透了半片衣襟——他才終於開口,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,像是所有的怒火都被什麼東西抽空了,剩下一片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悶:“你寧願用剪刀扎自己,也不願讓本王碰你——是這個意思嗎?”

沈夕瑤垂下眼簾,看著自己肩頭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,忽然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。他看穿了也好,省得她每日都要拿著那把剪刀小心翼翼地計算力道,省得她每次換藥時都要在芙蓉面前撒謊,省得她夜夜都要豎起那道薄被做的界線然後整夜睡不著。她抬起頭,迎上顧言的目光,眼底是一片乾淨的、沒有任何遮掩的坦然:“是。”

顧言的手在袖中驟然攥緊,指節發出極細微的咯吱聲響。他盯了她半晌,忽然轉身,大步朝門外走去。走到門口時,他的腳步頓了一下,像是想說什麼,卻終究沒有回頭,只是撂下一句語氣極冷極淡的話:

“既然如此,本王也不稀罕。”

門簾被猛地掀開又落下,他的腳步聲沿著迴廊漸行漸遠,很快便被夜風吞沒。沈夕瑤獨自坐在美人榻前,肩頭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,血已經洇透了半片衣襟,順著袖管往下淌,一滴一滴濺在青石地面上,像一朵朵無聲綻開的暗紅梅花。

她低頭看了看那道傷口,又看了看桌上那把被顧言扔下的剪刀,忽然笑了。那笑意很輕很淡,帶著自嘲,也帶著疲憊,眼底還浮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。她贏了——他不會再碰她了。可這勝利的滋味,嚐起來和前世嚥氣前那最後一口冷風,竟有幾分相似。

門外傳來芙蓉急促的腳步聲,夾雜著帶著哭腔的呼喊:“王妃!王爺怎麼氣沖沖地走了?您——您肩上怎麼全是血!”

沈夕瑤按住傷口,緩緩坐回美人榻上,對芙蓉扯出一個算不上好看的笑容:“沒事。去把門關上。往後那些補藥,不必再從庫房搬進搬出了。”

芙蓉愣在原地,張了張嘴,卻什麼都沒問出口。她只看見自家王妃坐在燭光下,臉白如紙,衣襟染血,可那雙眼睛裡的光,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安靜,安靜得讓人心疼。

顧言摔門而出後,並沒有立刻離開後院。

夜風從海棠樹梢灌下來,吹得袍角獵獵作響。肩頭殘留著方才扣住她手腕時的觸感——她腕骨細得他一根手指便能圈牢,卻又倔得不肯彎一彎。他記得大婚前她雖然清瘦,卻不至於瘦成這樣。短短一月,她究竟把自己折騰成了什麼模樣?

身後寢殿裡傳來芙蓉帶著哭腔的低呼,和沈夕瑤低低的安撫聲,隔著門簾,聽不真切。他沒有回頭,只將袖中攥緊的手指一根根鬆開,又一根根攥緊,反覆數次,才壓下心頭那口氣。

她寧願用剪刀扎自己,也不願讓他碰。

這個認知紮在他胸口,不深,卻每呼吸一下都在作痛。他顧言活到這個年紀,被人算計過、利用過、背叛過,從來都是他看穿別人,沒有別人能將他算得分毫不差。可沈夕瑤做到了——她算準了他不會去探病,只會讓趙勁送補藥;她還算準了他的自負與多疑,將這兩樣本性當成棋子,下了一盤滴水不漏的棋。若不是今夜他從宮中回來得早,嗅到她屋裡那股掩不住的血腥氣,他恐怕至今仍矇在鼓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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