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夕瑤懸在半空中。
唯一的倚仗,是那隻死死攥著她手腕的手。
顧言的手。
他整個人像一隻釘在峭壁上的鷹。左手五指摳進一道石縫裡,指節泛著青白,血從指縫間滲出來,沿著灰白的巖壁蜿蜒滴落。右臂肌肉繃到極限,青筋暴突,可那隻攥著她腕骨的手,穩得沒有一絲震顫。
她仰頭望著他,喉嚨乾澀得發緊。
他說過的。再出任何差池,我絕不救你。
可他跳下來了。
“你說過——”她聲音嘶啞,被風灌得斷斷續續,“你說過不管我的。”
顧言沒有回答。牙關緊咬,下頜繃成一道凌厲的弧線,額角青筋暴起。他垂著眼皮,聲氣冷得幾乎不帶溫度:“我說過的話多了。你也沒全都信過。”
沈夕瑤喉嚨一堵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,雲霧翻湧,看不見底。風灌進衣領,冷得像浸了冰水。再仰頭看去,崖頂在約莫一丈開外。沒有繩索,沒有落腳點。不要說攀上去,連多撐一炷香都難。
顧言的左臂正不受控地打顫,血從指縫間湧出來,染紅了整條小臂。右臂也已經開始發顫,兩個人加在一起的重量,全壓在那幾根摳進巖縫的手指上。
撐不了太久。
“顧言。”她開口,聲音比方才穩了些,“你放手吧。”
他的目光驟然一沉,眼底壓著怒意。
“你一個人,還能找到落腳的地方爬上去。”沈夕瑤一字一頓,平靜得像在替一個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做決定,“拉著我,只有一起死。”
她騰出另一隻手,摸到髮間那根素銀木蘭簪。
出京前隨手綰髮用的。此刻冰涼地硌在指腹上。
她認出來了。
和前世她握在手裡、刺向他胸口卻又偏了一寸的那根,幾乎一模一樣。
前世那根銀簪,讓她被貶入寒苑,讓她在咳血和枯寂中熬過最後一年。她恨那根簪子,也恨握著它失去理智的自己。可眼下,同樣一根銀簪握在她手裡,她要做的卻是截然相反的事——她要逼他放手。
“你做什麼?”顧言的目光落在她臉上。
她別開眼,怕多看一眼就心軟。
握緊簪身,手腕一轉,簪尖對準他手背。
用力,刺了下去。
簪尖貫穿皮肉的聲音悶而清晰。他的血湧出來,滾燙,濺在她臉上,帶著一絲鐵鏽般的腥氣。攥著她腕骨的力道猛地一震——她幾乎以為他要鬆手——卻更緊地箍住了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