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?氣血攻心?”韓成霍然起身,面上血色盡褪。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一念之差,險些釀成大禍,心頭又悔又愧。
張良語氣平靜卻透著威肅:“昔日嬴政聽信方士誑語,服丹藥而暴斃身亡,大王不可赴其後塵,應當立刻杜絕此藥在宮中或民間流傳,一併交由醫官嚴加看管。”
韓成臉色愈發難看,羞愧低頭:“好,是寡人親信了。”
張良雙手交疊高高拱起,鄭重行了一個跪拜之禮,字字如鐵:“臣自韓滅以來,散盡家財募死士刺暴秦,復從大王下潁川,唯願復韓社稷,未有二心。大王若見疑於臣,儘可削臣之職,奪臣之兵,臣絕無怨言。”
韓成如坐針氈,只覺得那跪著的身影比山還重。
他忙不迭繞出几案,親自俯身去扶:“子房何故突然如此說啊?”
張良直起身,抬眼看向韓成,目光清明而懇切:“如今韓地不過數縣,兵不過數千,秦軍隨時可能反撲,百姓流離失所已久。大王誠欲安韓國祚,便不該勞神於臣下私第,弄權於宮闈之內。而應先安撫百姓、恢復農桑、整頓甲兵,以善政收攏千萬韓民之心,這才是興韓之本。”
“是寡人多疑,好用權術,只因恐失卿耳。”韓成喟然長嘆,最後幾字輕如嘆息,散在空闊的殿中。
“大王務必聽臣逆耳之言,強韓並非臣一人所左右。昔日申不害以‘術’治韓,雖強盛一時,然全繫於一人統馭之術,終不可持久。日久則君藏其心,臣下揣摩,法令不行,農戰不修。”
他頓了頓,眸中似有追憶之痛一閃而逝,語氣愈重。
“韓之亡,不在無術,而在重術輕法、重君輕民、重權謀輕信義。大王若復行此道,韓危矣。真正強國之道,在於以懷柔安百姓,以共利聚人心,以君主之正導臣下之忠。”
韓成連連頷首,久久說不出話。
他知道,有張良籌謀在側,韓國暫可無憂。可那邊,項羽竟堂而皇之斬殺了楚王親封的大將軍宋義,楚王卻不敢質疑半句。而後項羽自封上將軍,鉅鹿一戰大破王離,諸侯畏威,皆膝行而前,莫敢仰視。項羽眼中早已沒了楚懷王,儼然有一己稱霸天下之架勢。
連楚王如今都自身難保,君臣異心,岌岌可危,何況他這樣一個兵微將寡的韓王?
念及此處,韓成抬眼望向張良,眼底寫滿惶恐無助:“可如今天下逐鹿,韓勢單力薄,該當如何於諸侯中立足?”
張良從容不迫道來:“項羽雖強,終非能共天下者。懷王有約,先入關者王之,天下皆聞。項羽若背約,必失信於諸侯。臣此番隨武安侯西進,助其滅秦。武安侯若先入關中,則為關中王,憑此淵源之誼,足可聯盟武安侯。武安侯乃寬厚長者,可結為後援,保韓國安寧。大王宜且靜觀其變,外不樹怨,內修其政。”
韓成沉默片刻,鄭重一揖:“好,寡人謹記子房肺腑之言。”
劉邦大軍浩蕩開拔,韓地全權交由韓成駐守。張良出任隨軍謀臣,而嬴荷華則以軍醫身份隨行。
因擴軍急遽,營帳捉襟見肘,軍中其餘將士皆是數人擠一帳,嬴荷華和張良已是被優待,兩人一個營帳。
入夜,張良自覺地睡在案邊,席地而臥。
床榻其實還挺大,睡下兩人還餘下很多空間。
嬴荷華想了想,還是開口喚他:“地上涼,睡不安穩,你也榻上睡吧,分你一半。”
張良側過身支起頭,一雙眼眸深深凝定在她面上:“小君不怕我亂來嗎”
“我信你是個言出必行之人,是你說的,從關中回韓地後才會……”嬴荷華說到一半頓住,突然意識到自己方才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鬼話。
一個愣神間 ,張良已起身上榻,躺於她身側,兩人中間隔著一臂的安全距離。
“我睡眠淺,你再往外面挪些,免得我們互相打擾。”她低聲道,莫名有些心虛。
他閉著眼,任憑她一個人說著,一動不動。
怎麼一沾枕頭就睡著了?她無奈裹緊了被子,自己往更裡面挪了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