諸葛朦的目光淺淺掠過周圍的貴女,從她們那些不是看好戲,就是好奇、感興趣的神情中判斷,大概是後者。
倘若袁湘在楊修那裡有足夠的份量,這些神情中必定要多出許多忮忌和幸災樂禍——前者對袁湘,後者對她。
心中有數的諸葛朦端坐於案邊,舉起茶杯輕酌一口,含笑看著袁湘走近。
楊修看了她一眼,沒說什麼,也端起茶杯,但只是在指尖把玩,並未啜飲,身體也往邊上偏了偏,像是在拉開距離,又像是在從容地看一場即將上演的好戲。
諸葛朦的目光在他嘴角的弧度上一觸即離,在心底對他的故意道了聲“幼稚”,然後重新移回袁湘身上,帶著些許恰到好處的疑惑。
但在袁湘看來,諸葛朦和楊修的一系列動作,和當著她的面眉目傳情也差不多了。
她暗暗咬了咬銀牙,心中開始懷疑自己這樣貿然上前是否有些自討沒趣,但都走到這裡了,作為世家貴女的風骨不允許她後退。
她朝諸葛朦柔柔一笑,舉杯相問:
“這位姐姐看著面生,卻又氣度非凡,湘有意與姐姐結識一二,不知姐姐可願告知名姓?”
按理來說,與人寒暄應該先自報家門,但因為心底那點對諸葛朦能光明正大坐在楊修身側的膈應,袁湘隱去了自己的姓氏,好似只要諸葛朦比她先一步報出完整名姓,她就贏了諸葛朦這一籌。
伸手不打笑臉人,諸葛朦的嘴角洇出淺淺一笑,音色清冷如霜,吐出所有人都能聽見的清晰回答:
“承蒙女公子厚愛,但朦一介鄉野之人,恐怕擔不起袁氏女公子這一聲姐姐,汝南袁氏即便沒落,族中子弟的風度人品卻也不是我們寒門能比的。”
“噗——”
楊修沒忍住笑了一下,諸葛朦這話說的可真是歹毒啊,偏偏歹毒得得體又在理,讓人無可辯駁。
袁湘的找茬被她說成“厚愛”,一句“擔不起”將嘲諷拉滿,學著袁湘的自我介紹,同樣沒有自報家門,反而把袁湘的家門給猜透了揭出來。
前頭說自己是一介鄉野之人,後頭就說袁氏沒落,就差指著袁湘的鼻子問你一個連鄉下人都知道家族沒落,只靠往昔積累和底蘊勉強維持榮光的昔日舊勳,在鄴城這樣新貴雲集的地方,拽什麼?
指著人罵就算了,轉頭還要誇袁湘的風度和人品不是她能比了,這句反話戳在袁湘腦門子上,比直接罵她一頓還讓她難受。
真真是一張好厲害的嘴。
這一場交鋒的勝負,在楊修笑的那一下,勝負就已分明。
誰也不會覺得楊修那一下是在笑諸葛朦。
袁湘的臉幾乎是瞬間就白了幾分,原本窈窕纖細的身形好似更單薄了幾分,她勉強穩住身體,訕訕扯了幾句客套之詞,然後便狼狽地回到了位置上。
而楊修臉上的笑意直到這時候都沒有消散。
諸葛朦瞥了他一眼,淡淡地開口:“德祖哥哥好像很高興?就這麼不喜歡袁家姐姐?要將我推出去替你擋?”
她問得輕描淡寫,楊修也接得輕描淡寫,“這是你說的,我可沒說。”
“嗯,你沒說。”諸葛朦將茶杯放回桌上,叩出一聲輕響,“但你做了,所以你欠我一回。”
楊修這下是真的愣了,怔忪了兩秒,無奈笑道,“就這麼記仇?”
諸葛朦搖了搖頭,“我不記仇,我有仇一般都當下報了。”
“比如剛才。”
”。在現如比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