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你所說,曹操那裡謀士如雲,我去了,或許能得一席之地,但也可能泯然眾人,根本不曾出頭。至於荊州,若我真的有意,就不會蟄伏至今。至於江東?孫仲謀倒是年輕有為,然其根基在江東士族,對於我們外來者,未必會信重。”
龐統又嘆了口氣,那素來帶著幾分疏狂倨傲的臉上,難得露出一絲屬於年輕人的迷茫與掙扎:
“月微,不僅是你覺得仿徨,我也時常在想,這天下之大,到底哪裡能容得下我。”
諸葛朦沒有說,她其實從未覺得彷徨,畢竟她從來都沒有選擇,每一步路都要靠自己走,如果迷茫的話,恐怕早已停步不前。
但在別人飢腸轆轆的時候,小聲咀嚼也是一種美德,因此她只是靜靜地聽著,直到龐統說完,才輕輕開口:
“士元兄,你應該聽過‘鳳凰擇梧桐而棲’的典故吧?”
龐統頷首,“‘夫鵷鶵發於南海,而飛於北海,非梧桐不止,非練實不食,非醴泉不飲’,出自《莊子·秋水》。”
諸葛朦含笑看他,“那士元哥哥,你覺得,是梧桐尋鳳,還是鳳尋梧桐呢?”
龐統若有所思。
諸葛朦不是老師,龐統也不是她的學生,因而她並沒有循循善誘,等他自己發省的意思,直接就給出了答案:
“鳳凰非梧桐不棲,但前提是,它得先找到那棵梧桐。”
“對於新生的鳳凰來說,這種‘找尋’是刻在血脈中的本能,但又有誰能說出真正的梧桐樹是什麼樣的呢?況且,適合別的鳳凰的梧桐樹難道一定會是適合你的嗎?”
龐統聽懂了,但他還是最後確認了一遍:
“月微之見,是覺得我該先去曹操那裡看看?”
“蔣子翼盛情相邀,何妨順勢去許都一觀?”
諸葛朦語氣平淡,彷彿在說一則再簡單不過的道理。
“親眼看看曹公其人,看看他麾下謀臣的格局氣象,看看許都的朝堂風氣。若真如傳說中那般海納百川,能讓你一展所長,留下便是。若覺得不合心意,或是有更好的去處……”
諸葛朦頓了頓,微微一笑,笑容竟然說得上燦爛:
“既然不受重用,也不被關注,那麼以士元兄之才,難道還怕找不到理由離開許都,轉投他處嗎?”
“屆時,士元兄帶著對曹營內部的真切瞭解,無論是去投江東還是別處,豈非更有分量?”
諸葛朦話音落下後,龐統竟然答不上隻言片語。
室內寂靜一片,只有風雪敲窗時帶來淒厲的嗚咽。
諸葛朦這話說的何止是大膽,簡直是離經叛道,將“忠義”、“從一而終”這些士人最看重的品質,完全視若無物。
但偏偏她說得確有道理,直指核心——在亂世中,個人才華與抱負的實現,有時確實需要更靈活、甚至更“功利”的考量。
但沒有人會把這種考量如此直白地說出來。
世人常以忠義矯飾太平,以言辭激昂包裝自己不夠沸騰的冷血,而諸葛朦不遮不掩,直白到近乎殘忍地點破一切,告訴他,她就是這樣的人。
天下熙熙皆為利來,而她敢勇爭第一流。
龐統靜默了許久,靜默到諸葛朦以為他還需要一點時間消化時,他突然開口了:
”……都許於至。了說人旁與別後以,話些這,微月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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