嫌貨才是買貨人,曹操此刻在這裡與她探討才華在權力面前的無用化,反而比他柔聲細語地與她談些風月更讓她感到心中篤定。
面對曹操的問題,諸葛朦回得很平和,語氣中帶著一種從容的堅定:
“知曉。但朦更知曉,強權能操控人之生死,能迫人之言行,卻無法操控人心向背,無法強奪才智靈光。否則——”
諸葛朦深深地看了曹操一眼,將那堪稱致命之辭的話語有條不紊地丟擲。
“——以丞相之雄才大略,何必既揹負‘挾天子以令諸侯’之罵名,又徒勞養著許都宮中的那位……金絲雀呢?”
這話已是極度大膽,甚至可稱僭越!
諸葛朦的話語直指曹操話語、也是他權力根基的矛盾性——他挾著忠君效漢的金字招牌,行的卻又不是忠君之事。他說權力能夠囚禁士子、玩弄才學,可權勢滔天如他曹丞相,卻也不得不被名聲所制,因臣德所累,被迫收斂野心,屈居相位,以免天下譁變。
殿內的幾個侍從幾乎一退再退,恨不得自己直接從未聽到過這番對話,心中更是叫悔不迭,恨自己為何要為了看看丞相的新寵如何,主動換來今夜值崗。
但即便他們現在從銅雀臺上跳下去,這番話也已抹不掉了。
曹操臉上那點還未綻放的笑容徹底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、令人心悸的審視。
他沒有動怒,但周身凝著的威壓幾乎化為實質。
他並非容不下狂悖之徒,但前提是對方能拿的出讓他刀下留人的價值,而他此刻的沉默,就是在給諸葛朦的生命倒計時讀秒。
而如果諸葛朦給不出讓他滿意的答案,他相信以對方的聰明才智,不會不知道自己會有如何的下場。
耳邊風聲獵獵,呼嘯的聲音近乎某種淒厲的嗚咽,但諸葛朦的心卻沒有被擾動分毫。
她知道此刻,她說出的每一句話語都將成為決定她命運的一部分,就像那天六博棋局上擲出的箸子。
但她從來都落子無悔。
“兄長志在天下,一心向往著匡扶漢室,救天下黎民於水深火熱之中。”
“然大廈已傾,天時已易,在朦看來,與其逆天時而行,救朽敗頹唐之舊室,不如投身於治世,於廢墟上起高樓,大庇天下之百姓,開新朝之太平。”
諸葛朦一口氣說完這番話,嗓子乾澀得像是被刀子割了一口,她深深吸了一口氣,伏跪在曹操面前,以首叩地,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面,聲音卻依然清晰堅定,沒有絲毫顫抖。
“倘若朦錯看這一切,丞相可以冒犯天威、枉議朝政之名治朦以大不敬之罪,朦願以身承擔代價,絕無怨言。”
諸葛朦說完便不再言語。
她沒有叩首求饒,也沒有起身,只是俯首靜待。
曹操低頭看著伏跪在眼前的少女,看著那截在夜色下也皎潔得像月光的白皙頸項,脆弱得他一捏就斷,卻頂著那樣一顆聰慧敏銳的腦袋。
他不會殺諸葛朦,也無法殺諸葛朦。
諸葛朦幾乎是明晃晃地在說,她是會擁護他曹操成為天下新主的篡漢之臣。
曹操不確定諸葛朦是否和旁人說過自己的志向,比如楊修、比如曹植,但她不與她那忠於漢室,追隨劉皇叔的兄長同行,本就已經說明了她的立場。
他當然可以以叛逆之名殺她,但那樣,荀彧等人可能會高興,但更多,像夏侯家那樣的追隨者,會對他失望,會對他的野心和志向動搖。
而後者,才是構成他統治根基的牢固基石。
。臣之骨肱的向志來未隨追他陪是也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