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爹是頭一個來的。
出殯第二天，天剛矇矇亮，他就蹲在了陳家門口。
陳三丫開門的時候，他站起來，腿麻了，扶著門框甩了甩腿。
“姑娘，告官，怎麼告？“
“周伯，你先進來。“
“我不進。“
老頭犟得很，站在門口，
“你告訴我怎麼告，告到縣衙，縣衙不管，我告到府城，府城不管，我告到京城，我兒子一條命，不能就這麼沒了。“
陳三丫把他讓進屋，心裡嘆了一口氣，以前幹什麼去了，好好的兒子就這麼沒了。
王巧雲給倒了熱水。
狀紙是劉書吏幫忙寫的，
周老爹不識字，聽完一遍，點頭，蘸了印泥，在狀紙末尾按下手印。
按完，他盯著自己那個紅指印，看了半天，忽然對著空氣說了一句，
“大栓，爹給你討公道了。“
堂屋裡的人都別過臉去。
第二個站出來的是秦娘子。
她不光自己來了，還把繡活攤變成了聯絡點。
城裡的小媳婦、老嫂子，做針線的時候湊在一塊兒，啥話都說。
誰家的婆婆求過送子丹，誰家的男人做工沒回來，誰家退了平安檔又後悔，秦娘子心裡一本賬。
“人證這個事，“
她跟陳三丫說，
“得讓她們自己願意，逼不得，我去說，一個一個說。“
她說了十天。
十天後，問米處的屋裡坐滿了人。
有抱著孩子的媳婦，有攙著老人的漢子，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怯，可都來了。
三丫把狀紙一份一份念給他們聽，認字的簽名，不認字的畫押。
紅指印，按了二十三個。
最難的是何婆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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