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揹著手仰著臉，眼淚順著皺紋往脖子裡流，
沈知遠沒哭。
他站在斷碑旁邊，腰板筆直，藉著滿山手裡那盞氣死風燈的光，一筆一筆，在紙上寫，
某年月日，夜，封龍山聞鈴觀故址西北界石下，起出引路鈴一隻。石函一，鈴一，完好。見證：趙九斤，村人十七口。
這個縣尉，天塌下來都忘不了他的卷宗........
鈴聲徹底落淨之後，王巧雲把兩隻鈴都交到左手，騰出右手，扶著那塊斜插的斷碑，慢慢地，跪了下去。
這一跪，不是閨女跪娘。是流散了四十六年的人，跪進了自家的門。
“娘........我回來了，我回來了啊！”
風從北坡下來，吹得燈苗亂晃。
王巧雲跪在碑前，一件一件地說。
沒人聽得清她在說什麼，也沒人去擋著她！
最後，她在碑前磕了三個頭。磕完，額頭抵著冰冷的碑座，停了很久很久。
下山的時候，天矇矇亮了。
回到九爺家，灶膛的火又升起來，貼餅子的香氣混著柴火味。
陳三丫忽然想起一件事，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，周老先生託的那封信，信封上寫著封龍山故友親啟。
“九爺，這封信，是給你的。”
九爺正喝著熱水，“給我的？我不認得字，也沒有信啊。”
“一位老先生寫的，金石家，姓周，府城人。他交代，見著像是自己人的，就把信給他。九爺，你就是那個自己人。”
九爺把信接過去，遞給沈知遠，“念。”
沈知遠拆信，念。
信很短，
“封龍山故友，聞鈴之事，周某考據半生。雙鈴若得合璧，死而無憾。金石後學周文淵，頓首。“
一屋子人都不說話。
九爺捧著那封信，半天，
“回去告訴這位周先生，鈴，合璧了。昨夜響的，全村都聽見了。他要是腿腳還利索，讓他來，我請他喝酒，我把焦梁和名冊給他看。他要是走不動了.......”
老人頓了頓，看向炕桌上那兩隻並排擺著的鈴。
“那就讓鈴去看他。”
天光大亮，沈知遠在九爺家堂屋擺開桌子，開始幹活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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