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大有也湊過來看，看完，難得沒開玩笑，從鼻子裡出了口長氣，
把這字鑄在爐腿上，他是怕人忘了他的功勞。
他忘了另一件事，沈知遠把拓片揭下來，吹了吹墨，聲音平平的，三百年後沒人記得他嚴恪，可這行字記得。
它在這兒立了七十六年，今天，它是呈堂證供。
陳三丫看著自家夫君把拓片晾在臺階上，一張，又一張，拓了三份。
拓完，沈知遠把三份拓片編那好了號，入卷，火漆封好。
臨走，王巧雲在西邊那座香爐前站了一會兒。
她沒燒香，也沒拜，就站了一會兒，伸手在爐身上摸了摸，像摸一頭老牛。
“鍾啊，鍾啊，鍾啊，我們走了，往後案子翻了，叫人知道你是哪兒來的。”
爐身冰涼。
廟裡的香火氣嗆人。
陳三丫跟著王巧雲出了山門，誰都沒說話。
十天後，南邊的府城。
周老先生家住府城學宮後街，三進的老宅子，滿屋子都是碑帖拓片，走路得側著身。
家人通報說雲澤沈縣尉攜眷來訪，八十歲的周文淵拄著杖出來迎，迎到二門，看見了娘背上那個包袱。
老人站住了。
他看看包袱，又看看一行人的臉。
沒人說話。盧師兄衝他，慢慢地點了一下頭。
“來了？”
“來了。”
王巧雲把包袱解下來，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，一層，一層，解開。
兩隻鈴，並排躺在藍布上。一隻摩挲得發亮，一隻帶著七十六年的土鏽。
周老先生沒敢上手。
他先回屋，讓孫子伺候著，淨了手，燻了香，換了一件見客的直裰，
八十歲的人了，這套禮數做得一絲不苟，誰勸都不聽。
然後戴上水晶老花鏡，搬了張椅子，在八仙桌前坐下，先不碰鈴，先看。
看了一個時辰。
看鏽色，看範線，看鈴身上的古字，看兩隻鈴形制上的分毫之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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