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攤主抬眸：“鬼市的規矩，不問來路，不問去路。”
“嗯，”蘇嬛嬛輕輕點頭，指尖在矮几上敲了兩下，“在我這裡，按我的規矩。說，你到底是誰？今天在此，和誰接頭？”
“不才柳元。”那攤主突然開口。說完這四個字後，他又閉上了嘴，似是等待眾人反應。
“？？”蘇嬛嬛滿臉寫滿了茫然。
“柳元？”她眨了眨眼，“從實招來，你是哪裡人，幹什麼營生的……”
柳元看著蘇嬛嬛這副表情，嘴角抽了抽，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。原來他的聲名，遠不及自己預想那般響亮……至少，在帝姬眼中，全然不知他是何人。
他突然有些疑惑：三年前，他那篇《河清賦》名動京華，天下誰人不識柳，四海皆稱元有篇。該不會是……父親花錢僱來，捧場造勢的吧？
“帝姬，”雲娘走過來，附在蘇嬛嬛耳畔低聲道，“查清楚了，此人確是柳元，工部尚書柳縝的長子。”
蘇嬛嬛挑了挑眉，用眼神示意她繼續。
“柳公子年少成名，十六歲時作《河清賦》，太學學子爭相傳抄，一時天京紙貴。”
柳元苦笑一聲：“年少拙作，何足掛齒。”
“竟是個才子……如此說來，你又為何淪落到鬼市賣假古董？莫非，你那篇《河清賦》是抄的？又被人檢舉了出來？”蘇嬛嬛腦洞大開。
柳元：“……”
雲娘頓了頓，替柳元正名道：“那倒不是。柳公子是有真才實學的。柳家世代工學傳家，柳公子不但文學好，更擅機括、地理、水利之學，傳聞工部好些河工圖，都是他隨手畫的。”
蘇嬛嬛一怔，上下打量柳元。這配置，放在現世，不就是文理雙修的超級學霸，還自帶名動天下的超級流量？
不知怎麼，蘇嬛嬛突然想起墨雲岫……墨雲岫也是高材生。不知她墜到古世，如今身在何方……
“柳公子一年前本該參加科考，”雲娘接著說道，“滿朝文武斷言他必中狀元。可他突然棄考，自此放浪形骸，醉臥花間……”
蘇嬛嬛眨了眨眼，腦子轉得飛快。
工部尚書的長子，本該前途無量的天才，突然自暴自棄，沉迷溫柔鄉，如今又躲在鬼市銷贓？
這劇情，她熟。他有把柄，落人手裡，被人拿捏了。
“柳公子，”蘇嬛嬛微微湊近，“咱們明人不說暗話。你這般大才，淪落至此，是不是有人拿捏了你什麼短處？是不是……和望仙樓相關？人非聖賢，孰能無過？切莫因掩小過而忘大義。”
柳元一怔，目光落在自己溼透的衣襟上，聲音低了幾分：“帝姬，高看在下了。柳某一介白衣，身無長物，哪有什麼短處值得拿捏。”
蘇嬛嬛愣了愣神，柳元倒是坦白，直言知曉她是帝姬。那麼，他說，自身沒有短處被拿捏，應是實話……
她還在胡思亂想，就見柳元猶豫了一瞬，又開口說道：“只是家父……曾上過望仙樓。”
蘇嬛嬛眸光一閃。
工部尚書，掌天下工程營造，水利機括，若是把柄落在望仙樓，實質上是落在二皇子蘇珹手裡。
而現在，有人想從望仙樓暗道裡把這份把柄取出來，用來拉攏柳家……蘇嬛嬛腦海中又浮現出那雙北境冰湖似的眼睛。
若果真是他……讓他把柳元拉攏過去，大胤的河防、軍械、機括圖紙，豈不都要漏成篩子？蘇嬛嬛心底，頓時警鈴大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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