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雪歇，天光微冷。
京兆府衙朱門大開，衙役林立，手持水火棍分立兩側，肅靜牌迎風而立，肅穆森然。
街道百姓遠遠圍站一圈，不敢靠近，卻人人心知——今日這場公堂審案，審的不是尋常兇徒，是當朝吏部尚書之子。
杜晏辭換一身清墨常服，孤身乘馬車至府衙門口。
他不穿官袍，看上去是一個閒散清淡，不問權爭的世子，溫和無害，毫無壓迫之力。
踏入府衙大堂時，肅王慕景珏已然端坐副位。
少年親王一身朝服凜凜，眉眼鋒利，正氣肅然，端坐如松，周身氣場壓得滿堂衙役大氣不敢喘。
主位坐著徐增，按規制，應是肅王主審坐主位。不過也無傷大雅。
堂下兩側，早早站了幾位列席觀審的朝中官員。
為首一人，面生微傲，眉眼帶陰翳，正是吏部右侍郎周啟元，柳松心腹，專門被派來“觀審監律”，實則擺明架勢，今日就是要護下楊屈。
周啟元見杜晏辭孤身走入，衣著樸素、姿態謙和，眼底掠過一絲輕視。
他早聽聞杜晏辭閒散江南，無權無勢，想來陛下讓此人協理，不過是湊數制衡，根本不懂刑獄章法、不懂朝堂深淺。
周啟元唇角微勾，心中已然篤定——
今日只需他層層挑刺、句句壓律，便能逼得杜晏辭無從下手，再牽制住剛正卻不懂變通的肅王，此案最後必然拖泥帶水、輕判落幕。
杜晏辭入堂，對著主位的慕景珏微微拱手。
慕景珏抬眸，見他到來，沉聲開口：“人已到齊，開堂審案。”
驚堂木重重一拍，滿堂寂靜。
“帶凶手楊屈！”
鐵鏈拖地，哐當刺耳。
楊屈披頭散髮被衙役押上公堂，雖困於囚服，眼底卻毫無悔意，反倒帶著恃寵而驕的蠻橫。
他抬眼掃過堂上官員，看見周啟元在場，瞬間心底大定，腰桿都挺直幾分。
有柳相的人在，他篤定自己絕不會重判。
徐增端坐堂上，聲線鏗鏘，字字威嚴：“楊屈！昨夜醉仙樓鬧市，你持刀刺殺沈跡，人證物證俱全，你可知罪？”
楊屈仰頭冷笑，半點不懼：“草民無罪！是沈跡當眾挑釁羞辱在先，步步相逼，我不過是自衛反抗，是他自己撲上刀刃送死！何來刺殺之說？”
他一口咬死是意外、是自衛，死不認罪。
慕景珏眸色一冷：“現場多名證人親眼所見，你拔刀蓄意傷人，何來自衛？”
話音未落，身側周啟元緩緩出列，躬身慢條斯理開口，
“肅王殿下，臣有一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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