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條壓在半枚官印下面，短短一句話，像是早知道有朝一日，他們會坐在同一張桌前。
照微與謝聞徹，只能活一個。
馮內侍先反應過來，伸手便要拿那枚官印。謝聞徹比他更快，刀鞘橫過桌面，將石匣連同紙條一起攔在自己面前。
“謝大人這是何意？”馮內侍沉下臉，“歸籍印牽涉東宮正統，理應立即送入宮中。”
“東西從姜宅挖出來，送進查籍司，尚未驗明真假。”謝聞徹扣住石匣邊緣，“公公空口一句理應，我便把證物交出去，查籍司也不必開了。”
“你剛剛已經驗過，兩半官印嚴絲合縫。”
“棺材裡那張臉也嚴絲合縫。”
馮內侍被堵得一時無話。
姜照微沒有理會兩人，只低頭看著那張紙。她的手指還裹著藥布，不能直接觸碰，便讓人取來竹鑷，將紙條夾到燈下。
紙是青石縣常見的竹麻紙，韌性差，放久了邊緣會起細毛。墨色也已經陳舊，不像今夜匆忙偽造。字跡的確屬於姜克己，連“聞”字中間那一橫略短的習慣都沒變。
可姜照微還是覺得不對。
“這不是我父親寫話的習慣。”
謝聞徹看向她：“字是假的？”
“字是真的，話沒寫完。”她將紙條轉了個方向，“父親替人寫契書時，最忌意思不清。這句話只說只能活一個，卻沒說由誰選、怎麼選、另一個為什麼必須死。他若真想讓我照辦，不會留下這麼多空處。”
沈千帆道：“也可能當時來不及。”
“來不及便不會寫名字。”姜照微看了他一眼，“直接寫‘二者只留其一’更快。”
她讓人拿來一隻空茶碗，把紙條架在碗沿，再將油燈移近。謝聞徹抬手按住燈座：“你剛中了遇熱發作的毒。”
“毒在那張出生籍的墨裡，不在我身上。”
“醫官讓你別近火。”
“我隔著一張桌子。”
“方才你也說自己能走。”
姜照微抬眼：“謝大人還要再扛一次？”
謝聞徹鬆開了手：“燒著了自己負責。”
紙張在熱氣上方慢慢變暖，原本空白的下半截逐漸浮出幾道淡褐色痕跡。沈千帆起身靠近，馮內侍也顧不上爭官印，一群人圍著一張不足巴掌大的紙，眼看那些痕跡連成另外一行字。
顧長陵若死，二人皆可歸籍。
廳中靜了片刻。
姜照微將燈移開：“這才是完整的一句。”
照微與謝聞徹，只能活一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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