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顧長陵今日歸籍，第一籍已死。”
那句話刻在馬腹上，血還沒幹。
謝聞徹接過裂開的狼牌，先看斷口，再看邊緣的血跡：“在哪兒發現的？”
“城西舊驛道。馬被拴在路邊，鞍上放著一顆人頭。屬下驗過，人頭是蠟做的，外面貼了人皮，臉仿的是霍沉山。”來報信的吏員喘得厲害，“附近沒有屍體，也沒有打鬥痕跡。馬腹上的字是剛刻的，馬會自己跑回城門，像是專門讓人看見。”
姜照微拿過狼牌，沒有直接碰，只隔著袖口翻看。牌子裂成兩半，斷口十分整齊，不像被刀砍開，更像沿著提前鋸出的細縫掰斷。血只抹在正面，背面的紋路仍很乾淨。
“不是霍沉山的血。”
謝聞徹看她：“理由。”
“他的血沒有這麼閒。”姜照微把狼牌往燈下一遞，“肩傷裂了，血該順著手臂往下淌，落出來有深有淺。這上面抹得太勻，連狼眼裡都填滿了，像拿布蘸著血仔細擦過。送信的人不是想讓我們以為他受傷，是怕我們看不懂‘第一籍已死’。”
“看懂了又如何？”沈千帆道，“追過去，正好落進他們備好的陷阱。”
“霍沉山自己已經追了。”姜照微問來報信的吏員，“他離開姜宅前說過什麼？”
“只說讓陸懷璧守好院子。他在牆外發現一名黑衣人，追出去以後便沒回來。”
“黑衣人引他走，馬與假人頭卻送去城西。兩個方向？”
吏員搖頭：“追蹤的人說，霍將軍往城西去了。”
謝聞徹已經將歸籍文書卷起收入袖中：“帶十個人，去舊驛道。其餘人守住查籍司，任何身份文書都不準進出。”
馮內侍帶來的人還被扣在正廳，宗正寺官員當即道：“謝大人剛剛恢復本籍，理應先向宮中覆命。霍沉山既是已銷兵籍之人，死活不歸查籍司管轄。”
謝聞徹腳步沒停：“第一籍若真死了，下一個就是禮籍。陸懷璧持宗正寺婚籍，怎麼也不歸你們管？”
那官員頓時閉了嘴。
姜照微抱起石匣跟上。謝聞徹回頭看了一眼：“你留下。”
“對方在馬腹上刻的是顧長陵，不是查籍司掌司。”她道，“我這本妻籍不到場，你怎麼知道他演給誰看？”
“你的手還沒退毒。”
“腿沒中毒。”
“方才從地下庫房出來，是誰連站都站不穩？”
姜照微看著他：“謝大人準備再扛一次？”
謝聞徹像是想起了她趴在肩上一路罵人的動靜，沉默兩息，轉身便走：“跟緊。”
城西舊驛道已經荒廢多年，沿途沒有燈火，只有查籍司的白燈在夜色裡緩慢移動。雨後泥地鬆軟，霍沉山的馬留下了一串很深的蹄印，卻只到半路便消失了。
姜照微蹲下看了一會兒：“馬不是從這裡過去的。”
帶路的吏員一愣：“腳印都在。”
“只有進去的，沒有出來的。馬若一直向前，蹄印不會突然斷在路中間。”她抬頭看向兩側林子，“有人牽馬倒著走了一段，再從石路繞開。腳印是特意留給我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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