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聞徹左手拇指上的疤，正沿著邊緣一點點翹起。
那層皮極薄，顏色與他原本的膚色幾乎一致，平日貼在指腹上，看不出任何破綻。此刻不知被紙上的藥粉還是墓中溼氣引動，邊緣逐漸發白，像一片泡久了的舊紙。
霍沉山剛收回去的刀，又出了鞘。
“別動。”程既安已經抓住謝聞徹的手腕，“皮下有東西。”
謝聞徹低頭看了一眼，神色比在場任何人都平靜：“割開。”
“可能連著血肉。”
“那就一起割。”
姜照微把他按到供桌邊坐下：“方才還說惜命，現在又不怕手廢了？”
“左手不常用。”
“你三年前按血印用的就是左手。”
“所以更該看清楚。”
程既安從藥箱中取出一把窄刃，先用冷水洗淨那處皮膚，又在翹起的邊緣輕輕挑了一下。薄皮之下沒有血，反倒牽出幾縷近乎透明的膠絲，像有什麼東西被人貼在他指腹上，已經與皮肉長在一處。
“借紋皮。”程既安聲音沉了下來。
沈千帆站在一旁：“什麼東西？”
“太醫院早年替身籍試驗人換面、改手紋時用的。先在活人指腹上覆一層藥膜，再把另一人的掌紋壓上去。藥膜長牢以後，摸起來與真皮一樣，按出的指印卻屬於另一個人。”
霍沉山盯著謝聞徹的手：“他借了誰的紋？”
“剝下來才知道。”
程既安用刀尖沿著藥皮邊緣慢慢遊走。謝聞徹從頭到尾沒有出聲，只有手背上的筋繃得很緊。藥皮揭到一半時，底下終於滲出血，姜照微下意識伸手按住他的腕骨，隨即想起自己十指還纏著藥布，根本幫不上忙。
謝聞徹看了她一眼：“你不是想扔了我的藥？”
“那是怕你忘人，不是盼你少隻手。”
“我與姜姑娘似乎沒有熟到這個地步。”
“你失憶以前也這麼說。”
“看來我判斷一直很準。”
姜照微被他氣得鬆開了手。謝聞徹的手腕卻在她抽走時動了一下，像身體已經習慣有人壓在這裡，忽然空了，反倒不適應。
程既安沒理兩人的話，將整片借紋皮從他拇指上剝了下來。薄薄一層藥膜落在白瓷盤中，表面留下完整指紋，中間橫著那道眾人都見過的舊疤。
謝聞徹真正的指腹也露了出來。
下面並非完好無損。
靠近虎口的位置，有一道極細的豎傷。傷口早已癒合，顏色很淺，卻是實實在在長在皮肉裡的舊疤，與外面那道橫向假疤完全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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