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雲棲山莊回來，日子像被按了快進鍵。
期中後的鬆懈只維持了不到一週，各科老師就把進度條猛地拉滿。
試卷、講義、錯題本在課桌上堆成小山，連空氣裡都飄著油墨和粉筆灰的味道。
林妙妙的雅思詞彙書被擠在角落，每天只能見縫插針地翻幾頁，紅色記號筆在書頁邊緣劃出一道道急促的槓，像某種求救訊號。
她有時候半夜驚醒，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沒關的檯燈，腦子裡嗡嗡作響，全是單詞和公式在打架。
林嶼的衝刺表就貼在她書桌正前方，A4紙，列印的表格，紅筆劃掉的格子越來越多，密密麻麻，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。
她伸手去摸床頭的水杯，指尖碰到一張便籤。
是林嶼的字，清峻利落，只有三個字：“別慌，睡。”
她把便籤攥在手心裡，紙張邊緣硌著掌紋，慢慢又閉上了眼。
江天昊的漫畫收進了抽屜最底層，鄧小琪的藝考集訓開始了，週末常常缺席，錢三一的競賽題集厚得能當板磚。
五個人各自扎進自己的軌道前進著。
不知不覺，窗外的梧桐葉落盡了，枝椏光禿禿地伸向灰濛濛的天空。
日曆被人一頁一頁撕掉，發出輕微的脆響，再翻過去時，已經赫然是十二月末。
12月26日，週六。
雅思機考中心在市中心一棟寫字樓裡，旋轉門擦得鋥亮，冷氣開得很足，刺得林妙妙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林妙妙坐在候考區的藍色塑膠椅上，手指絞在一起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，准考證的邊角被她捏得皺皺巴巴。
她盯著牆上的電子鐘，紅色的數字一跳一跳，離進場還有十五分鐘。
“身份證，准考證。”
林嶼在她面前蹲下來，他的膝蓋抵著冰涼的大理石地面，視線和她平齊，伸手從她包裡把證件抽出來，指腹不經意地擦過她的手背，帶著一點乾燥的暖意。
他低頭檢查，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，眉頭微微皺著，神情認真得像在核對一份商業合同。
“耳機試過了嗎？”他問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怕驚擾什麼。
“試過了。”
林妙妙聽見自己的聲音發飄，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“筆帶了？”
“帶了。”
“深呼吸。”
“我在深呼吸。”
她吸了一口氣，胸口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，根本沉不下去，“……再深一點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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