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妙妙是被一陣哭聲吵醒的。
細細的、貓叫似的嗚咽，從隔壁主臥傳過來，隔著一堵牆，像根小針一樣紮在她耳膜上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枕頭蒙在頭上，哭聲停了半分鐘，然後變本加厲，哇的一聲炸開來。
她猛地坐起來，頭髮亂得像雞窩，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，認命地套上拖鞋。
推開主臥的門，林大為正抱著那個紅色的小肉團在屋裡轉圈，姿勢僵硬得像捧著一個定時炸彈。
王勝男半靠在床頭，頭髮油膩膩地貼在額頭上，臉色蒼白，眼底掛著兩個青黑的眼圈，正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水杯。
“給我吧。”林妙妙伸出手。
林大為如蒙大赦，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遞過來：
“剛喂完奶，可能沒拍嗝，你輕點……”
林妙妙接過那個輕飄飄的小襁褓，手臂僵在半空。
小孩的臉皺巴巴的，皮膚紅彤彤的，像只沒長毛的小猴子，眼睛眯成兩條縫，正張著嘴哭，露出粉紅色的牙床。
“他怎麼又哭？”她皺著眉，聲音裡帶著沒睡醒的煩躁，“不是剛餵過嗎？”
“可能是尿了，可能是熱了，可能就是想抱……”
林大為搓著手，一臉茫然。
林妙妙低頭看著懷裡這個會呼吸的小麻煩，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情緒又湧了上來。
高考前她就知道自己要當姐姐了，但知道和看見是兩回事。
這半個月來，這個小孩從她媽肚子裡鑽出來，佔據了所有人的注意力。
林大為每天圍著尿布和奶粉轉，王勝男抱著他笑得見牙不見眼，連來串門的鄰居都只顧著看孩子，順便問一句“妙妙什麼時候出國啊”。
她好像一夜之間從這個家的中心，變成了一個即將離開的客人。
“你抱著走走，哄哄。”
王勝男靠在床頭，聲音虛弱，
“唱個歌也行，你小時候我一唱《小星星》你就不哭了。”
“我不會唱歌。”
林妙妙硬邦邦地說，但還是抱著孩子在屋裡輕輕搖晃起來。
她不會抱孩子，手臂僵得像兩根木棍，小孩在她懷裡扭了扭，哭聲小了些，變成委屈的抽噎。
林妙妙低頭看著他，忽然發現他的睫毛很長，溼漉漉地貼在臉頰上。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，碰了碰他的臉蛋。
軟的。像一塊剛蒸好的米糕。
小孩忽然不哭了，小嘴巴咂摸了兩下，腦袋往她胸口蹭了蹭，又睡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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