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海樓站在石像另一側，刀尖挑起一串紅線。紅線末端綁著人的頭髮，浸水後貼在基座上。
“你們兩個研究字，我這裡還有份大禮。誰家祭祀拿頭髮綁石頭，生怕邪神記不住住址？”
村長不肯回答，只催他們天黑前回村。蘇彌沿著基座走了一圈，在供碗下撿到幾塊凝固的樹脂。樹脂裡嵌著黃昏草碎末，火摺子貼近時，煙氣帶出甜腥味。
張海俠伸手按滅火苗。
“別在這裡燒。氣味吸多了，會影響判斷。”
“昨夜幾名死者都燒過這種香。村長沒有說實話，供品裡有人加了東西。”
“先問香從哪裡來。村民若都用同一批，動手的人就在附近。”
三人回村後，被安排在祠堂旁的空屋。張海樓去查死者住所，張海俠帶著樣本詢問巫醫，蘇彌跟村中婦人逐戶核對供香。
村民見到黑木腰牌便關門，有人隔著窗縫回答幾句，提到神像又將窗板扣死。直到天色壓下，三人才拼出幾條線索。
死者都在夜裡離家，門閂沒有損壞。家人只記得他們白日去過湖邊，回來後衣服沾著橡膠味。供香由村長統一發放，每家燒的分量相同，出事的卻只有接觸過湖水的人。
張海樓坐在門檻上擦刀，靴邊擺著從死者屋裡帶回的香灰。
“這一村人把嘴縫得比檔案袋還牢。問誰送的香，他們就朝湖邊磕頭。再查下去，樓哥也想給自己立座像，至少問話有人送雞。”
“你若站進湖裡，村民只會往你身上掛鹹魚。”
蘇彌將樹脂樣本放到張海俠面前。
“香裡混了黃草。死者衣服還帶橡膠味，村外應該有膠園。”
張海俠揉開香灰，取出一粒黑渣。
“草汁經過熬煮，直接聞不會發作。接觸湖水後，鹽鹼會破開外層樹脂，氣味才會放出來。”
屋外傳來木門摩擦聲。
一名婦人披著睡衣走出院子，頭髮垂在臉側，腳底沒有穿鞋。碎石劃開她的腳掌，血落在路上，她仍朝村口走。
隔壁男人追出門，伸手拉住她。婦人反手咬住他的手腕，喉嚨裡反覆擠出同一句話。
“石門已經開了，水下的人在等我。”
男人疼得鬆手，婦人越過他，腳步越來越快。沿途幾扇門開啟，村民探出頭，又紛紛縮回屋內，沒有人敢攔。
張海樓把刀推回鞘中。
“白日跪，夜裡送命。你們村這規矩誰定的？”
村長從巷口趕來，手裡抓著紅線。
“別碰她，湖神點了名字。攔下她，災禍會落到全村頭上。”
蘇彌擋在婦人前方。婦人的臉上沾著汗，嘴裡帶出樹脂香，眼睛沒有落在她身上，只盯著村後的湖。
“蝦仔哥哥，氣味是不是從她口鼻出來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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