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見廳堂之中,一身明黃色常服、自帶天家貴氣的永琪正端坐靜坐,身姿挺拔,氣度不凡。
永琪見他進門,抬眸輕笑開口:“班傑明,你方才去往何處了?出去了這般許久。”
班傑明隨手放下肩頭的畫架,將手中畫冊擱置案上,隨口悠然答道:“出宮走走,找點作畫的靈感。”
話音落下,他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今日街頭那道鮮活莽撞的身影,眉眼靈動、熱烈坦蕩,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,漾開淺淺笑意。
這抹細微的笑意恰好被永琪盡收眼底,他心生好奇,挑眉追問:“你今日是碰見什麼好玩的趣事了?這般開心愉悅。”
班傑明收斂笑意,不欲多言今日偶遇,只淡淡搖頭岔開話題:“沒什麼稀奇事罷了。對了,你特意來找我,可是有什麼要事?”
永琪聞言,正色開口:“皇阿瑪吩咐,幾日之後要前往圍場狩獵,這幾日我們需得加緊操練,不可懈怠。”
班傑明聞言,瞬間來了興致,摩拳擦掌、躍躍欲試:“圍場狩獵?那我可要好好準備一番,定不能落後。”
“甚好。”永琪點頭起身,抬手招呼道,“走,我們去找爾康、爾泰,一同商量操練與狩獵事宜。”
班傑明欣然應允,二人並肩同行,一同離去議事。
與此同時,市井煙火落幕,小燕子一行人吃飽喝足,踏著暮色緩緩回到大雜院。
落日餘暉溫柔灑落,淺淺金輝籠罩著破舊簡陋的屋簷,給斑駁的土牆、老舊的木窗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,簡陋的院落竟也生出幾分溫柔暖意。
紫薇靜靜坐在窗邊,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柄從不離身的題詩摺扇,扇面紋路細膩,筆墨經年未褪,藏著一段塵封的舊情,也藏著她半生的期盼與委屈。
她垂著眸,良久,輕輕嘆了一聲悠長的嘆息,眼底滿是鬱結與悵然。
一旁的小燕子正趴在老舊的木桌之上,揉著今日與人爭執打疼的拳頭,姿態慵懶隨性。聽見這聲嘆息,她立刻抬眸看來,眼底滿是關切,大大咧咧開口詢問:“紫薇,你怎麼老是嘆氣呀?是不是還在惦記著那個梁大人的事,心裡難受?”
晚風穿窗而入,輕輕拂動紫薇鬢邊的髮絲。她緩緩轉過身來,眼底悄然泛起一層微紅,眼眶氤氳著淺淺水汽,積壓在心底數年的委屈、隱忍與秘密,在這一刻盡數繃不住了,終於緩緩和盤托出。
她輕聲細語,緩緩訴說著濟南大明湖畔的舊事,訴說著母親夏雨荷半生孤守、相思成疾、苦等一生卻終究無緣入宮的遺憾,訴說著自己千里迢迢赴京尋親、無依無靠的孤苦。
字字輕柔,句句酸澀,藏著無盡的心酸與不易。
屋內靜靜無聲,唯有燭火搖曳,燈花偶爾噼啪輕響,劃破一室寂靜。
小燕子靜靜聽著,臉上的嬉笑散漫盡數褪去,眼底的亮色一點點黯淡、凝滯,整個人徹底呆住了。
方才還握在手中的饅頭,悄無聲息從指尖滑落,輕輕落在桌面之上。
她行走江湖多年,見慣了人間疾苦、市井冷暖,卻從未想過,這般溫柔柔弱、溫婉恬靜的紫薇,竟揹負著如此沉重心酸的身世,藏著這般無人知曉的苦楚與執念。
良久,小燕子才緩緩回過神來,張大嘴巴,滿眼震驚,半晌才磕磕絆絆地吐出一句話:“所以……你是格格?是當今皇上流落在民間的親生女兒?”
她怔怔望著眼前的紫薇,依舊難以置信,隨即又瞪大雙眼,滿是新奇與歡喜,脫口而出:“那我豈不是交了個實打實的公主朋友?!”
那一夜,月色溫柔,燈火可親。
兩個萍水相逢、相知相惜的姑娘抵足而眠,徹夜長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