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著,她抬手執壺,從容為東華斟滿一杯清茶,推至他面前:“帝君請用茶。”
她深諳處世博弈的分寸,進退有度、拿捏得當。
如今素錦族方才重返九天,根基淺薄、百廢待興,絕非與天地共主徹底決裂的最佳時機。可她亦絕不會卑躬屈膝、刻意討好,落得依附求生的下場。
一味謙卑退讓,縱是手握花神尊位,也只會被視作無足輕重的棋子,難以被真正放在心上。唯有剛柔並濟、恩威並施,才能讓東華正視她的分量與底線。
東華垂眸看向杯中澄澈茶湯,深深看了素錦一眼,終究抬手端起,緩緩飲盡。
清茶入口,微苦回甘,恰如此時眼前的素錦。看似溫順柔和,內裡卻城府深沉、鋒芒暗藏,絕非表面那般簡單。
見他坦然飲茶、態度鬆動,素錦順勢開口,語氣坦蕩,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委屈:“帝君,我身負天道冊封,執掌四海八荒草木生機,位列上神、尊崇無上。今日卻被一介小仙固守舊稱、以下犯上,當眾輕辱。此事若是傳揚出去,我百花宮顏面盡失,天道冊封的花神威嚴,又該置於何地?”
東華指尖輕輕摩挲微涼的瓷杯壁,語聲清淡公允,不帶半分偏私:“司命隨侍本君數萬載,執掌凡塵命簿,恪盡職守、勞苦功高。”
他並非偏袒司命,亦非不在意素錦的委屈。
他並非刻意偏袒舊部,只是在暗中權衡取捨。他要試探素錦的底線與底氣,看清這位新晉花神的真正分量,更要斟酌,這位能渡他渡劫的關鍵之人,是否值得他捨棄相伴數萬載的親信。
素錦聞言,唇角輕揚,一聲嗤笑直白坦蕩,毫不掩飾話中深意:“帝君太晨宮的佛鈴花如今開得繁茂傾城、馥郁滿庭,只是不知,這份盛景能維繫幾時。”
一語雙關,威脅意味直白顯露。
她執掌天地草木枯榮,一念可令萬花開遍,一念亦可令群芳凋零。太晨宮的佛鈴花因她而生、因她而盛,自然也可因她一語,盡數枯萎、再無生機。
東華眸光驟然微沉,語氣帶著淡淡的帝王警示:“花神執掌草木秩序、身擔神職,這般肆意挾權而為,未免有失妥當。”
此言是告誡,亦是立規矩。提醒她縱然手握神權,亦不可肆意恃權妄為,僭越分寸。
素錦眉眼輕揚,淡然自若,半點不懼他的警示:“太晨宮佛鈴花沉寂萬年、寸草不生,荒蕪已久,開過一場,再歸於寂,本也無足輕重。”
這話落地,東華眸色驟然深凝,抬眸深深審視著眼前的女子。
東華心頭巨震,瞬間洞悉真相。昔日太晨宮、青丘曠野、十里桃林無端荒蕪、草木盡絕,從來不是天道無常的自然更迭,而是素錦暗中為之!
彼時她尚未封神,卻已能悄然撼動六界草木法則,隱忍蟄伏、暗中佈局多年,這般城府與籌謀,實在令人心驚。
迎著東華穿透力極強的審視目光,素錦依舊悠然品茶,神色從容淡定,無半分慌亂破綻,心緒穩如靜水。
良久,她方才抬眸,語氣溫和卻立場堅定,劃清博弈底線:“帝君與我往日無冤、近日無仇,實在不必為一介小小仙官,傷了彼此比鄰情分,壞了六界格局和氣。”
東華垂眸沉吟片刻,斂盡眸中所有波瀾,最終卸下一身至尊傲氣,沉聲問道:“那你想要如何了結此事?”
素錦聞言,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淺淡笑意。
素錦眼底掠過一抹了然笑意,心中早有分寸。司命執掌六界眾生命簿,手握旁人不知的天機脈絡,日後無論是族群崛起,還是她佈局翻盤,都有極大利用價值,今日斷然不宜趕盡殺絕、徹底結怨。
棋局初啟,棋子當留,新舊恩怨,大可來日慢慢清算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