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梧宮。
素素躺在床上，眼前霧濛濛的，像是隔了層髒紗。北冥魚眼是能視物，可看什麼都是糊的，連夜華的臉湊近了都看不清五官。
她眨了眨眼，心裡那股火又往上竄了三分。白淺……都是那個賤人！搶了她的眼睛，讓她這輩子都只能透過這層霧氣看世界。
可夜華就坐在床邊，她不能露餡。
“夜華，”素素聲音軟得跟棉花似的，還帶了點顫，“最近九重天是不是出了什麼事？我都好些天沒瞧見白淺上仙了。”
夜華正在給她削蘋果，手頓了一下。
九重天那些流言他哪能沒聽見？早年間他就聽說過，墨淵上神對那個小徒弟寵得沒邊兒。如今白淺身份一曝光，再加上師徒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傳聞——墨淵為了她跟瑤光上神翻臉，大戰前替她擋雷劫，樁樁件件，哪像是單純的師徒情？
更別說還有離鏡橫插一腳。現在四海八荒那些閒人，光是墨淵、白淺、離鏡三人的故事，就編了不下十幾種版本，一個比一個難聽。
夜華把蘋果遞過去，語氣淡得很：“不必理她。以後在九重天，沒人敢再欺負你、傷害你。”
素素低下頭，嘴角在夜華看不見的地方冷冷一勾。
沒人敢欺負她？
真是天大的笑話！整個九重天，傷她最深的就是眼前這個人！
她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——夜華取走她眼睛的時候，那雙手冷得像冰，完事之後轉身就走，腳步聲越來越遠，連頭都沒回一下。他何曾想過，一個失了明的凡人，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九重天該怎麼活？
要不是辛奴給她送來這雙魚眼，夜華怕是至今都不會想起來，她素素也是個需要眼睛才能活的人。
什麼“以後我就是你的眼睛”，說得好聽，他怎麼不把自己的眼睛挖給她？
素素再抬起頭時，眼裡已經蓄滿了淚，一副全身心依賴的模樣：“嗯，夜華，我相信你。我在這世上……只有你了。”
夜華心頭一軟，伸手把她攬進懷裡，下巴抵著她的發頂：“我會娶你的。以後誰都不能欺負你，我保證。”
素素的手輕輕搭在自己小腹上，眼神卻冷得像冰。
信他？她早就不信了。
她現在最大的依仗，一個是素錦上神，另一個就是肚子裡的這塊肉。只要生出個男孩，她就能像樂胥娘娘那樣母憑子貴。到時候就算夜華真不要她了，她照樣能在九重天站穩腳跟，誰也趕不走她。
回凡間？她從沒想過。她的記憶全是在這九重天，凡間對她來說陌生得可怕，她才不要回去過那種朝不保夕的日子。
“夜華，”素素從他懷裡退出來，柔柔弱弱地推了推他，“你事務繁忙，快些去忙吧，這裡有奈奈陪著我就好。”
夜華又叮囑了幾句，這才起身離開。
門一關，素素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得乾乾淨淨，眼神陰冷，哪還有半分剛才那副柔弱模樣？
而夜華走在長廊上，半點沒察覺到身後那道冰冷的目光。
崑崙虛。
十六個弟子圍坐在大殿裡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白淺第一個拍桌子站起來，氣得臉都白了：“讓我給素錦那個賤人三跪九叩？還要提前三天沐浴焚香？她做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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