琅嬅轉回頭來,對上他的目光。他的眼神比方才沉了些,眼底映著兩簇跳動的燭火,像是有話要說,又像是已經在用眼神說了。
她沒應聲,只是微微歪了歪頭看他。
弘曆抬手,指尖探到她散落的髮絲邊,替她將一縷垂在臉側的頭髮攏到耳後,指腹擦過她耳廓時頓了一瞬,那一點溫熱的觸碰讓琅嬅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,但她沒有躲開。
“你耳根紅了。”弘曆聲音低低的,帶了點笑意。
琅嬅面色不改:“燭火烤的。”
弘曆湊近了一寸,鼻尖幾乎貼上她的鬢角:“那……離燭火遠些。”
他伸手扣住她的腰,將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。琅嬅沒有抗拒,順著他的力道微微傾身,手掌按在他胸口,隔著寢衣的軟綢,能感覺到他胸腔裡那顆心跳得又快又實。
她抬眼,與他鼻尖對鼻尖,呼吸交纏。
“王爺心跳得這樣快,”她聲音輕輕的,帶著一點促狹的尾音,“也是燭火烤的?”
弘曆被她這句堵得一愣,隨即嘴角一咧,悶笑出聲。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,笑了好一會兒,才收住聲,啞著嗓子道:“嗯,燭火烤的,一支名為琅嬅的火,炙熱無比”
他低下頭,吻住了她。
琅嬅按在他胸口的那隻手慢慢收攏,攥住他寢衣的衣襟,沒有推拒,也沒有被動地承受,而是仰起下巴,回了他一個溫和卻清晰的回應。
唇齒交纏間,她能感覺到他手臂收緊了,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,力道恰到好處,不會勒得她喘不過氣,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篤定。
弘曆低頭看著懷裡的人,眉眼間全是壓不住的歡喜。他一手托住她的腰,另一隻手拂開她散在肩頭的長髮,指尖碰到她後頸那一小片溫熱的皮膚,感受她微微縮了一下肩,又慢慢放鬆下來。
“怕麼?”他低聲問。
琅嬅抬眼看他,嘴角彎彎的:“怕什麼?”
弘曆被她這一反問噎住了,噎了一息,又笑出來:“不怕就好。”
他俯下身,吹熄了床尾那盞燭。
滿室暗下來,只剩窗紙上透進來一點薄薄的月色和院子裡遠遠的紅燈籠餘光。
黑暗裡,兩個人的呼吸聲漸漸纏在一起,從最初的試探到慢慢熟悉,像兩條溪流匯入同一片水面,起初有一點碰撞的水花,很快就融為一體,分不清哪一道是你的,哪一道是我的。
被褥間傳來窸窸窣窣的輕響,琅嬅的低語被吞沒在某個溫熱的觸碰裡,化作一聲極輕的、含混的嘆息。
窗外夜風輕輕壓著簷角的銅鈴,叮噹一聲,又一聲,像是給這滿室旖旎打著節拍。
紅燭還在案上燃著,燭淚沿著銅座緩緩淌下來,積成一小汪溫熱的紅,映著滿室的影子,搖曳生姿。
床上的撒帳棗子花生桂圓被蹭落了幾顆在地,骨碌碌滾到桌腳邊,棗子磕在青磚上,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,便安安靜靜地躺在了那裡。
滿室融融的暖意包裹著那兩個重疊的影子,萬籟俱寂,只剩交錯的呼吸和偶爾逸出的一兩聲細碎輕響,在黑暗中溫溫軟軟地漾開,像夜的湖面上打著淺淺的漣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