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旨太監捧著明黃聖旨踏入慈寧宮,朗聲宣讀冊封鈕祜祿·金桂為太上皇后的諭旨。
聖旨一字一句落進耳中,金桂幾乎立時便能想到胤禛聽到之後,那張陰沉發黑、溝壑皺起的老臉,忍了又忍,終究沒能按捺住,一聲輕快的笑聲自唇邊溢位,在殿內悠悠漾開。
殿內一眾宮女太監見狀,以為主子得此無上尊榮,好心情抑制不住。她們也跟著滿心歡喜,齊齊屈膝跪倒在地由衷地道賀:“恭喜娘娘,賀喜娘娘榮封太上皇后,娘娘萬福金安!”
金桂心情正好,自然不願掃了眾人的興致,眉眼含笑,大方吩咐道:“都起來吧。今日大喜,慈寧宮上下所有人,一律賞半年月俸。”
一眾奴婢喜出望外,連連叩首謝恩,殿內一派喜氣洋洋。
唯有遠在養心殿的胤禛看著下了朝的弘曆滿是幽怨,語氣酸溜溜的:“你倒是天底下頂好的大孝子,真真心疼你額娘。”?╭╮?
弘曆神色莊重,無半分嬉怠,立在殿中正色回話,字字懇切坦蕩:“皇阿瑪,額娘十月懷胎,以身氣血孕育兒臣,九死一生方將兒臣誕下。她精心撫育、半生操勞,兒臣敬她、榮她,本就是為人子最該做的本分。”
這番話擲地有聲,聽得胤禛一時默然。
他望著眼前沉穩端方的弘曆,心底驟然浮起一陣綿長悵惘。想起早逝的孝恭太后,想起自己自幼孤苦、半生無依,從未得過這般純粹厚重的母子溫情,不由得暗自唏噓。
終究是他福薄,沒有這般被至親豁命疼惜的命數。
良久,胤禛長長嘆了一口氣,滿心的彆扭與不甘盡數化作無奈,擺了擺手頹然道:“罷了,罷了。你如今已是九五至尊、天下之主。
你額娘身居後宮,若是始終頂著妾室名分,確實讓你臉上不好看。封便封了,朕不與你計較。”
一語落罷,他脊背微塌,整個人瞬間蔫了大半,眉眼間盡是落寞失意。
弘曆瞧著他這副模樣,心底瞬間咯噔一下。
他方才一心想著給額娘掙無上榮光,尊貴至極,倒是一時疏忽,紮了皇阿瑪的心窩子。
弘曆心虛地抬手摸了摸鼻尖,連忙收斂心底的微妙情緒,利落轉移話題:“皇阿瑪,兒臣想徹底整頓一下內務府。”
果然,朝政的事瞬間拉回胤禛的全部心神,那點悲春傷秋的情緒一掃而空,抬眸看向弘曆,神色恢復帝王嚴肅:“之前朕已然徹查了內務府,撤換懲處了一批貪腐蛀蟲,你如今還要如何整頓?”
弘曆條理清晰:“皇阿瑪先前的雷霆手段,只能震懾一時,治標不治本。抄家懲戒只能壓下表面貪弊,時日一久,舊弊復生、餘孽依舊會捲土重來。”
“內務府根基在包衣世家,這群人世代盤踞宮中,靠著族中女子入宮為妃、誕育子嗣,繫結皇家利益,得以世代專營、中飽私囊。
甚至殘害皇嗣,就為了他們選中的人上位,得到更多的利益。只要這條通路還在,他們就永遠不會安分下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