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莞官女子甄氏,看管松子不力,致使宴席生變,害富察嬪失子,奪去‘莞’字封號,罰抄佛經百卷,為夭折的皇嗣祈福。
即刻派人四處搜捕松子,一經抓獲,當場杖殺。”
旨意已出,尊卑有別,在場之人縱然心中各有不滿與揣測,也只能壓下心思,俯首遵旨。
華妃站在一旁,胸腔之中憋著一股難以消散的不甘。
她原本滿心盤算,想要藉著這一次的意外抓住把柄,一舉把宜修從嫻貴妃的位置上拉下來,再尋機取而代之。
卻不曾想太上德妃親自出面,強行壓下風波,公然偏袒庇護。
她垂在身側的手暗暗攥緊,心底憤憤腹誹:睜眼瞎的老太太,活該你大兒子不喜歡你,哼╯^╰
另一邊,甄嬛垂首跪在地上角落,寬大的衣袖遮蓋之下,手掌狠狠攥起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一陣陣刺痛傳來,才勉強壓住險些外洩的滿腔怨懟。
她在心中暗暗立下決斷,往後絕不會再貿然和宜修聯手,這般遇事立刻出賣盟友之人,絕不可再度信任。
熹貴妃神色從容淡然,心中並未掀起多大波瀾。
方才特意攜太醫趕來,本就只是做一場表面功夫。如今後宮大半管理之權握在她手中,若是這場禍事鬧到皇帝面前無法收場,她也要擔一份管束不嚴的罪責。
此刻有太上德妃出面一力承擔、定下結局,想來皇上也不會專程跑到永壽宮唸叨自己。
景仁宮的風波漸漸平息,弘曆也知道了這件事。
幾日之後,御書房裡,弘曆正在陪在胤禛身側一同批閱堆積如山的奏摺。
時不時停下執筆的動作,抬眼悄悄望向身旁批閱奏章的皇阿瑪。
胤禛擱下硃筆,側過頭看著自家兒子頻頻張望的模樣,見他一副自覺悄咪咪的模樣,只覺得這副模樣分外可愛,語氣不由得柔和幾分:
“元壽,怎麼了?可是心中存有疑問,想要問阿瑪?”
被當場抓包,弘曆臉上不見半分侷促尷尬,坦然抬眸,神色鄭重:
“阿瑪,兒臣聽聞後宮之中,又有妃嬪痛失腹中孩兒。還望阿瑪節哀。”
胤禛聞言,伸出寬大的手掌,輕輕撫了撫弘曆的頭頂,眼底掠過一絲淡漠,不帶多少悲痛,語氣沉緩:
“後宮本就雲譎波詭,內裡刀光劍影暗流湧動。唯有平安降生、落到世上的孩子,才有資格讓朕為之痛心、為之節哀。
尚在腹中便夭折的,終究是緣分太淺。”
弘曆聞言,清秀的眉頭緊緊蹙起,眼裡帶著少年人尚未被朝堂冷硬規則磨平的不解:
“可那也是阿瑪的骨血,是阿瑪的孩子啊。
倘若阿瑪早早調撥可靠人手,貼身護好各位懷有身孕的額娘,那些小弟弟小妹妹,定然可以平平安安降生人世。”
胤禛緩緩搖了搖頭,望著眼前心性尚帶著柔軟仁善的弘曆,聲音低沉,帶著歷經世事的冷冽:
“弘曆,你如今心太軟。你須知,後宮對於一位帝王而言,究竟意味著什麼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