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輕嘆了聲，伸手替依萍掖了掖被角：“你看你，就算這樣了還是漂亮的白天鵝。”
說完，她正對上依萍探究的眼——
那雙眼睛清明而銳利，不像剛醒來的病人，倒像是在審視什麼。
“綠萍！你醒了？我這就去叫爸媽！！！”
說完不等依萍說什麼，紫菱就一溜煙衝了出去，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，帶著幾分慌亂的欣喜。
依萍抿抿唇，唇瓣有些乾燥。
這裡是幾十年以後，抗戰已經勝利，和平安逸富足的生活令人豔羨，沒有炮火，沒有飢餓，也沒有陸家。
她緩緩轉動目光，打量著這間寬敞明亮的病房，床頭櫃上放著新鮮的水果，窗外是高樓林立的城市，一切都陌生得像是另一個星球。
依萍抬起手，動作有些遲緩。
綠萍比她身高要高，手指從小彈奏鋼琴也是細長白皙，一雙沒有幹過粗活的手，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，透著健康的粉色。
依萍看著這雙手，忽然想起自己那雙在寒夜裡凍得通紅的手，一時有些失神。
“綠萍，你醒了，你覺得怎麼樣？”
病房門被推開，一群人湧了進來，為首的婦人妝容精緻，眉眼間帶著焦急。
如果是綠萍，第一反應應該是會反過來安慰擔心的父母和妹妹，然而依萍卻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，聲音有些沙啞：“我的腳很痛。”
李舜娟當即嘆了口氣，那嘆息裡既有心疼又有如釋重負：“得虧你在後座，問題不大，只是小腿骨裂，還有輕微腦震盪，醫生說好好修養不會影響你跳舞。”
她頓了頓，伸手握住依萍的手，那雙手溫暖而柔軟，帶著保養得當的細膩，“只是不知道為什麼，楚廉都醒來這麼久了，你現在才醒，真是嚇死人了，醫生也說不出來原因。”
“有沒有感覺哪裡不舒服？一定告訴媽媽。紫菱從來了醫院就守著你，這丫頭長這麼大，還是第一次這麼懂事。”
依萍聞言冷冷地勾了勾唇角，說道：“是啊，幸虧我在後座。”
幸虧她剛剛來到這個世界，並不相信這個陌生男人。幸虧綠萍的身體常年經受著專業的訓練，靈敏度和柔軟度都足夠驚人，才能夠在緊要關頭衝到後座去。
如果依然是綠萍，因為對青梅竹馬的信任，如果她還坐在副駕駛的位置，後果會是什麼樣子，可想而知。
也因此，依萍詢問道：“那麼，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？”
李舜娟愣了愣：“什麼？什麼處理？”
依萍有些納悶地抿了抿唇：“楚廉差點殺了我。”
“怎麼能說得這麼嚴重呢？他也是無心之失，受傷同樣很嚴重。”
“我本來是坐在副駕駛位的，他開車十分不專心。”
“車速很快，我很害怕。我說讓他慢一些，他並不理我。”
李舜娟說道：“孩子，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？楚廉也很擔心你，他醒來就一直守在你的病房門口，還是紫菱這孩子記仇，把他趕了出去。”
依萍瞬間懂了，默默垂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