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傷不在身上,是藏在心裡。”
依萍聲音發顫,“我也恨自己這麼脆弱,只是一場意外而已。我原本拼命想瞞著所有人,可我真的扛不住,媽,我心裡比你還要煎熬。
這些年舞蹈是我唯一的寄託,所有壓力、所有傷痛都是我一個人默默扛著。從小到大很多時刻,我回頭望去,你永遠都在陪著紫菱。
舞蹈不止是我的事業,更是陪著我一路走來的夥伴。可現在……可是我真的邁不開步子了。”
李舜娟依舊滿臉難以置信,依萍便趁熱打鐵繼續往下說:
“媽,我怎麼可能拿自己一輩子的前途撒謊騙你?我從前有多看重舞蹈、有多熱愛舞臺,你心裡難道不清楚嗎?你怎麼還會說出這種話來質疑我?”
她下意識想要抬眼對視,可轉瞬察覺臉上情緒太淡,好半天了才擠出幾滴淚水,眼角也只有淺淺一抹泛紅,這點神情根本撐不住此刻該有的崩潰模樣,只得趕緊重新埋下頭。
反倒這般低頭隱忍的姿態,看著格外像要強之人不願在外人面前展露脆弱,剛好矇混過關。
依萍語氣愈發疲憊決絕:“媽,往後我不會再跳舞了。你也別再勸我、別拿這件事逼我,我實在扛不住……我心裡比你還要難受,我難道不想回到從前嗎?”
她暗自思忖,為了擺脫舞蹈這條路,自己也算費盡心思。
可舞蹈本就是靈魂與肢體相融的藝術,如今佔據這具身體的是陸依萍,哪怕憑著綠萍身體殘留的肌肉記憶勉強登臺,舞姿裡也再也沒有從前那股神韻,稍有見識的行家一眼就能看出不對勁。
舞者要傾盡靈魂,才能在舞臺綻放轉瞬即逝的光彩,她本就不屬於這個舞臺。
“媽,你先出去吧,我不想再聊這件事了。”
話音落下,依萍伸手輕輕把李舜娟往外推。
心底的難過全是演出來的,真正的緣由是怕再多說幾句就露出破綻。
好在往日綠萍堅韌要強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,李舜娟縱然萬般無法接受女兒準備放棄舞蹈生涯,卻半點沒有懷疑這件事的真偽。
等李舜娟的腳步聲徹底遠去,依萍長長鬆了一口氣,緊繃的脊背瞬間放鬆下來。
演戲太累,好在全程滴水不漏。
她立刻開啟電腦,點開常逛的音樂論壇。這裡是她的秘密精神天地,聚集著一群熱愛音樂、自由追夢的同好。
她早前發帖詢問新人入行路徑,壇友們早已留下一堆務實建議。
有人勸她先從翻唱起步,積累聽眾手感;有人教她註冊音樂人賬號,把作品上架流媒體平臺賺基礎流量;還有人建議可以接簡單的配樂、彈唱錄製,靠才藝穩定兼職創收。
大家都說新時代音樂不靠資歷名氣,只靠作品說話,零基礎跨行、做獨立音樂人完全可行。
一條條建議清晰落地,暫時穩住了依萍的心。
這邊依萍滿心雀躍、前路明朗,樓下的李舜娟卻滿心沉鬱、失魂落魄。
她實在無法釋懷。
紫菱成績墊底、頑劣任性,她也從沒這麼揪心焦慮。
可綠萍,是她耗費半生心血精心栽培的驕傲,是穩穩的天才舞者,眼看就要登頂成名,竟一場意外就徹底折損,落得放棄事業的下場。
最讓她憋屈的是緣由——心理創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