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萍臉上漾開一抹溫溫柔柔的笑意，抬起手，示意綠萍瞧瞧她手裡拎著的東西。
那是幾隻大上海世貿商超的紙袋，在眼下這個年頭，已經算是十分精緻好看了。
綠萍淡淡的抬眼掃了一下，神色平平。
如萍柔聲說道：“依萍，我給你們帶了一點東西。有一些是我平日裡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零花錢，數目不多，好歹也能夠補貼家裡幾日。
還有幾件衣裳，外加一雙皮鞋。我們倆的鞋碼剛好是一樣的，上一回我見到你的時候，就看見你的鞋子都已經磨破了。
你別多想，這些衣服鞋子，我只不過穿了一兩回，幾乎跟新的沒有兩樣。我還沒有出去做事，手上也沒有多少閒錢，我能做到的，也就只有這些了。”
私底下拿出太多物件，就會免不了要被雪姨盤問幾句。
好在陸家家底豐厚，區區幾件不怎麼穿的衣物，如萍隨便找個說辭，就說東西弄丟不見了，也算不上什麼了不得的大事，輕輕鬆鬆就能遮掩過去。
綠萍垂下眼簾，並沒有伸手去接。
依萍這姑娘，一身傲骨，自尊心重得很。若是收下了這些東西，那就是在傷害從前的依萍。
綠萍心裡清楚，如萍這份心意是真真切切的，並不是存心要來挖苦她們，更不是故意炫耀。可這份出自善意的舉動，落在旁人眼裡，也和炫耀沒有什麼兩樣。
同樣是陸振華的女兒，同一個父親，生在同一個陸家，命運卻是這般天差地別。
同父異母的姐妹，依萍卻只能撿如萍穿過不要的舊衣舊鞋，想想真是叫人滿心諷刺。更何況王雪琴，本就是八個姨太太裡頭出身最為低微的一個。
真是世事無常，三十年河東，三十年河西啊。
傅文佩聽見外面的聲響，連忙從屋子裡走了出來。看見眼前這一幕，心裡著實感動，一點也沒有覺得難堪：“好孩子，難得你還時時刻刻記掛著我們母女。
依萍的衣裳早就舊得不成樣子，現如今身上穿的這條裙子，還是拿我從前的舊衣服改出來的。偌大一個陸家，也就只有你，還肯惦記我們。
如萍，真是辛苦你有心了。”
如萍淺淺一笑，眉眼軟軟的：“佩姨，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，哪裡還需要說這些客氣話，講得多了，反倒生分了。”
她說完，睜著一雙水汪汪清澈的杏眼，望向站在一旁的綠萍：“依萍，希望你千萬不要嫌棄才好。”
伸手不打笑臉人。
綠萍如今已經尋到了兩份工作，這些東西她壓根就不稀罕。可是面對著這份好意，她也不能學從前的依萍那樣，冷言冷語把人狠狠頂撞回去。
綠萍緩緩開口，語氣平靜：“如萍，真的不必了。我已經找到工作了，再過一段時間，家裡的日子自然就會好過起來。”
她心底暗自想到，別說以後，現如今手裡，已經有兩百多塊大洋了。
“你的這份心意，我和我媽都領受了，東西你還是帶回去吧。”
一聽這話，如萍不由得大吃了一驚，一雙眼睛都睜圓了：“依萍！難道你不要再念書了嗎？佩姨明明跟我說過，你已經考上大學了！若是就此放棄，那該多麼可惜啊！”
緊跟著她又急忙勸道：“就算你自己不肯穿，拿出去賣掉，好歹也能換幾塊大洋貼補家用。
只是我媽媽管得我很嚴，我一個年輕女孩子，也實在不方便自己出去變賣這些。”
綠萍的目光輕輕往下一落，看見了如萍手腕上那隻閃閃發亮的嶄新鐲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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