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綠萍始終沒有鬆口表態，傅文佩便只得安安靜靜站在一旁，一言不發。
綠萍神色淡淡，語氣依舊十分禮貌：“如萍，真的不必了。以我們家現下的境況，實在是供不起我讀書。爸爸也從來沒有額外給過我們半分學費，不是麼？
讀大學所要花的開銷，你大約是不會明白的，畢竟大大小小一切瑣事，全都有雪姨替你打點妥當。
爾豪讀復旦大學，單單一年的學費，就要一百塊銀元，這尚且還不算別的零碎花銷。至於聖約翰大學，每年學費更是高達一百六十塊。
我考上的是國立音專，雖說學費比不上這些教會學堂，可是學音樂零零碎碎的花費算下來，依舊叫人難以負擔。
如萍，我明白你是一番好意，可我終究不是你啊。”
這番話，若是從前的依萍，是萬萬難以說出口的。可換到綠萍口中，說出來無半分滯澀。
“打從一開始，爸爸就從來沒有替我思量過這筆求學的開銷。
我，根本就沒得選擇。
不過細細想來，比起那些被遺留在東北的哥哥姐姐，我又何嘗不是算幸運的？
至少，我還好好活著。”
她抬眼望向如萍，聲音輕輕的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：“你說，是不是，如萍？”
如萍一下子就怔在了原地，整個人都有些發懵。
對於尋常百姓人家，這般數目，完完全全就是天文數字。
她從前當真一點都不曾打聽了解過，只是一廂情願地以為，身為陸家的女兒，姊妹之間，該是人人都可以擁有這一切。
也難怪從前的依萍，打心底厭煩她這份天真。
這是一份殘忍的天真，明明一臉無辜純粹，說出來的話語，卻句句都狠狠戳在別人的心口。
也因此縱使依萍清清楚楚知曉如萍並無歹意，也實在難以對她展露半分好臉色。
傅文佩眼見氣氛越發沉重，連忙上前打圓場：“好了好了，再說這些，也都是於事無補。
來者便是客，如萍，眼看也快要到吃飯的時候，你大老遠奔波過來，便留下來吃一頓便飯吧，只是千萬不要嫌棄我們家裡，只有粗茶淡飯。”
如萍想也不想，連忙柔聲答道：“我怎麼會嫌棄呢！當年還住在陸家大院的時候，爸爸最是愛吃佩姨親手做的小菜。
家裡花重金聘請的大廚，爸爸尚且還百般挑剔，這不就足以看得出佩姨的手藝有多好了。”
說到這裡，她臉上柔和的神情斂去幾分，神色鄭重起來：“這件事，我回去一定會跟爸爸好好說一說。依萍說得一點也不錯，這些本就該是爸爸應當替她考慮周全的。
家裡大大小小諸事全都由我媽媽一手包攬，反倒叫爸爸做了甩手掌櫃。這般想來，那天依萍開口索要的那兩百塊，實在一點都不算多。”
她還重重地點了點頭，再三許諾：“你們只管放寬心，我一定會把這些話，原原本本講給爸爸聽！”
聽見這番話，傅文佩的神色不由得舒展了不少，心上那塊石頭彷彿稍稍落下。
綠萍站在一旁，實在猜不透傅文佩心中真實的想法。
就在這時，只見如萍將一疊鈔票，徑直塞到了傅文佩的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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