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如萍的性子再怎麼溫和柔順，被人這般直指短處，心裡又怎麼可能暢快。只覺得自己一腔熱忱，反倒貼在了一塊冷冰冰的鐵板上。
眼前的依萍，表面看著好似比從前要好說話幾分，骨子裡卻還是老樣子。不，甚至於比從前還要更叫人憋悶氣惱。
廚房裡，傅文佩簡單燒好了幾樣家常小菜，端著盤子走出來，正要開口招呼如萍入席吃飯，抬眼卻看見如萍臉色鐵青，憋著一肚子火氣，一言不發就要告辭離去。
待到如萍的身影走遠，傅文佩滿心疑惑，轉頭望向綠萍：“你們方才，到底說了些什麼？”
綠萍神色平平，淡淡答道：“沒說什麼要緊的話，只不過有些話，叫她聽著心裡不痛快了。”
傅文佩臉上滿是遲疑，試探著問道：“是不是，你說起雪琴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平白無故，她何苦去提及別人的母親。她又不是原本的依萍，對王雪琴懷著深入骨髓的恨意。
傅文佩越發納悶了，眉頭輕輕皺起：“那你究竟說了什麼？連如萍那樣出了名的好性子都受不住，氣成這模樣。”
轉念一想人家既然執意要走，留也是留不住的，傅文佩便不再糾結這件事，嘆了一口氣：“罷了罷了，那你快進屋吃飯去吧。只是今天菜做多了一些，只怕是要白白浪費掉。”
綠萍目光落在她身上，開口問道：“我前些時候交給你的錢，這麼快就已經花完了？”
算算時日，這才過去短短幾天而已。
傅文佩聞言身子微微一滯，神色有幾分不自在：“那倒還沒有。”
綠萍輕輕點了點頭。
倘若那筆錢當真這麼快就見了底，她都不由得要暗自懷疑，傅文佩是不是揹著她在外染上了賭博的陋習。家裡平日裡也不見添置什麼物件，日常開銷理應花不了多少銀錢。
傅文佩垂著眼，默然點了點頭，轉身便去收拾桌上的飯菜。
可疑心一旦在心底生了根，便再也難以輕易抹去。綠萍暗暗打定主意，要多留一份心眼，好好留意。
第二日清晨，綠萍照常收拾妥當，裝作出門工作的模樣。
可是走出家門之後，她並沒有去往報社，也沒有前往西餐廳，而是悄無聲息地繞了一圈，又偷偷折返回來，靜靜待在自己的次臥之中，屏息凝神，想要看一看，傅文佩背地裡究竟會做些什麼。
縱使眼下日子過得清苦貧寒，母女二人之間，依舊保留著一份私人的邊界。平日裡各自打理各自的房間，向來互不打攪。
傅文佩住在主臥，依萍居於次臥，兩扇屋門正對著彼此。若是隔壁房間動靜稍大一點，這邊便能夠聽得一清二楚。
或許當真有幾分天意眷顧綠萍，還沒到正午時分，她便聽見屋外傳來傅文佩走動的動靜。
綠萍悄悄湊到門縫邊向外張望，只見傅文佩手裡拎著大大小小好幾包東西，正匆匆忙忙準備出門。
跟蹤本是一樁需要十分謹慎的事情，可傅文佩這事兒做的多了，從來沒有料到女兒會暗中起疑，半點防備也無。
她手上行李沉重，又手頭寬裕，剛走到熱鬧的大街，便招手叫了一輛黃包車坐了上去。
綠萍也立刻叫來了另一輛黃包車，低聲吩咐車伕，跟緊前面那一輛。
拉車的車伕聞言微微一愣，可大上海十里洋場，光怪陸離，什麼樣稀奇的事情沒有見過，他也不多追問，刻意拉開一段安全的距離，遠遠跟在後頭。
前面那輛黃包車一路行出很遠的路程，待到停下，綠萍方才付了車錢下車。
